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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不知何时被触手填满了。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那张网的影子投在墙上,形成一个更大的,更密的,黑色的网,重重叠叠,将一切笼罩在其中。



    他眉心一拧,顿了一顿,胡乱披了件外衫正要起身,门已经被撞开了。



    观山霭一顿。



    月光落在他身后的影子里,影子漆黑如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留恋地望向那个巨大的,洁白的茧。



    夜风裹着一股子凉意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直翻,他本就惺忪的睡意霎时散了个干净。



    网还在缓慢地动,像有成百上千只手,在墙上一只一只地挣出来。



    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下去,满屋子的影子都跟着晃动,漆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墙壁里爬出来。



    越来越多的触手涌上去,越裹越厚,越裹越密。



    那声音微不可察,却又震耳欲聋,像水底有什么在缓缓流动,又像千万条虫子在啃噬经幡,又湿又冷。



    沈栖迟手指忽然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找回理智,拧眉:“沈栖迟出事了?”



    触手,铺天盖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一齐朝他涌过来,几乎要扑到他脸上。



    又不是平时的观山霭。



    交缠在一起,房间里满是触手摩擦的诡异声音。



    他猛地低头看向沈栖迟,像是突然清醒了。



    他看起来一切如常,白袍墨发,姿容清艳,此刻却显得那么诡异,望着花朝时,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形状,瞳孔里却藏着说不出的东西。



    观山霭还跪在原地,怀里抱着沈栖迟。



    缓缓起伏的触手塞满了房间中的每一寸空隙,彼此交叠,互相缠绕,连空气都占不住一丝空隙。



    观山霭忽然转了身。



    夜风从他耳边灌过去,灌得他两肋发凉,他却一步也不敢慢,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他。



    观山霭闭上眼,恍惚间感觉沈栖迟不是在触手形成的茧里,而是被他吞食入腹,藏在身体最深处。



    醉花阴里,花朝正蜷在榻上小憩,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下一瞬,齐齐断裂。



    花朝后颈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



    茧升起来,结在房顶的墙角。触手向四周张开,黏满墙壁,黏满梁柱,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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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山霭一日一日地住在他的院子里,吃点心,晒太阳,同沈栖迟撒娇,他看久了,便真当这是什么可爱的小东西了。



    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将他们层层包裹,像是要将他们两人,连同这间屋子,一齐拉到没有底的深处去。



    连在他的身体和巨大的茧之间的触手一根根绷紧。



    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确实如此。



    花朝赶到院子里的时候,院门大敞着,屋里还亮着灯。



    他冲进去,脚才迈过门槛,人就被钉在了原地。



    下一瞬,无数根触手钻进沈栖迟的身下,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他从观山霭的怀里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托举到半空中。



    之前无论凑得多么近都微不可察的呼吸终于清晰可闻,连带心跳和脉搏与他同频共振。



    像在仰望一尊被蛛丝缚住的神像,神像半悬在庙堂的阴影里,日光碰不到他的脸,只余下一团影影绰绰的轮廓,悬在人的头顶上,随着触手的吞吐,缓慢地起伏着。



    数不清的触手疯了似的向他身上缠过去,却没有勒在他身上,而是保留着一个空腔,交叠缠绕,逐渐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巢穴。



    观山霭从未召唤出如此多的触手,此刻却像是完全失控了,数不尽的触手从虚空中浮上来,铺天盖地地向两人涌去。



    这种感觉令观山霭感到安心。



    花朝大脑一片空白,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攫取了他的神智,冷汗霎时湿透脊背。



    此刻却猛然想起,小巷初见的那一日,铺天盖地的触手从书箱里涌现出来,带给他何等可怖的感觉。



    门外是观山霭。



    油灯里火苗猛地一颤,灭了一半。



    花朝头皮发麻。



    一瞬间,他只觉着浑身的血都凉了,脚底下像生了根,再也迈不出第二步。

    他没有回头,扯开门,撞进黑暗里。



    沈栖迟裹在里头,看不清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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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消失在屋里,房梁上只剩下一个在缓缓搏动着的,巨大的茧。



    沈栖迟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观山霭的感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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