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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山雪脸上闪过一丝同样的怀疑，他猛地抬头，口中徘徊着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莫非……”

    然而万万年，即便是对于修士来说，也是完全无法认知的时间量度了。

    好些人在那场大战里失踪受伤，一些传令灵符和法器也都损坏，为了不使消息滞塞，便有生还者也自发在各大州府的水幕上投放传音诀，以求亲眷心安。

    方圆和府中一众小厮相互扶持，和玉霄府躲难的人一道，爬到了地势较高的断雪台上。

    “天玄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雁山雪不耐烦，语调飞快地问道。

    ——“太初元脉受创，盖因谷家后人拓本作镇，灵脉未有枯萎之相。”

    当下要考虑的不是传承和未来，而是最为紧要的俗事——失去法力的浮空岛屿会坠落，箱车乘舆会失控伤人，传送道桥会纷纷坍塌，太初山将陷入一片无序的混乱。

    “……玄灵真宗，王五，生还。”

    旁边的人两两拥抱，为弱小的自己在这场天灾后活下来而激动落泪。

    “天灾对炸掉元脉势在必得，望仙台必定是首当其冲。”

    丘问瞪大双眼，倏地竟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若真正的镇物尚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沈不讳苦涩地摇了摇头，心如死灰：“恐怕上下山界各府灵脉也要开始衰竭了。”

    “亦真亦假，是耶非耶？天意一事，果然令人无从捉摸！”丘问扬声将手中字帖高高举起，他大笑着，浑浊双眼里遽然迸发出一丝锐利精光。

    不远处，有人相携起身，望着四下残骸，嘟囔了句：“望仙殿屋顶都被掀飞了，我怎么只是晕过去？啧……咱可真牛。”

    那拓本，该不会是……

    丘问却只是笑了笑：“再长的时间，也不过只是天地一念的造化，对我们来说是永远，但万物生生不息，我们的后人，后人的后人，终将会见证大道起复的那一天。”

    谷间蝉怔怔看向丘问手中之物。

    但仙门安然无恙，“仙”道便不会灭亡。

    等水浪退去，远处惊天震响，一直引发地动不止，连方家也未曾幸免，好些楼阁倒塌，园林和院子一塌糊涂。

    天洪席卷三日，城中道桥被冲毁，水势几乎蔓延到了城墙上。

    或许在灵脉沉寂万万年后，经由某个契机点拨，太初山上的灵气会再度复生。

    以及，他的儿子。

    “可为何我们竟都全身而退？……”

    他趴在高台上，看向远处的水幕，心中惴惴：“……应该是吧。”

    方圆则盯着水幕上飞快闪过的文字，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咱们是得救了吗？”动静平定后，有人弱弱开口。

    这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

    沈不讳紧紧盯着那本字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念头。

    拓本成了正本，仿品成了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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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瞩目下，这位白发长者双手颤抖着，从废墟中，捧出了一本金光熠熠的字帖。

    家中没了主事者，大难临头，下头人几乎如鸟兽散，谁也没闲心去关注卧床久病的方家家主。

    丘问难得失了从容优雅的风度，呼吸急促地上前几步，袖袍鼓振，拼着丹田内仅剩的一点儿灵力，一掌将封禅石残片拍开。

    方圆是靠着方行柳留给他的一堆灵兵法宝，带着这些人躲过一劫。

    ……

    与江都府同处于上重山界的玉霄府，此刻一片寂静。

    一旦灵脉衰竭，山上的灵气将会慢慢变得和平川界一般稀薄。

    修士们的修炼会陷入停滞，渐渐的，符箓法术开始失灵，法宝灵兵也会慢慢变成凡物。

    这声自嘲被丘问听在耳中，忽然，他笑容微敛，长眉皱起，望向封禅石处，目光如电。

    “这拓本，凝结了笔者之恒心，日月之灵气，在封禅石下受万人供奉，已生出天道之气运，早就是真真正正的正本无疑！”

    他父亲一生都在追求的道，最后竟化作镇物，在天灾来临时，保护住了太初元脉。

    明明护山大阵已尽碎，他们人为支撑的结界，在那最后关头，果真完全将爆炸威力抵挡住了吗？

    谷间蝉同样注意到了此处动静，他喉头微动，似乎隐约察觉到此事将与自己息息相关。

    千秋闲年帖。

    准确来说，那并非墨圣真迹，而是谷嵩之的拓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