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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枝:“……”



    行,还能怂恿上他的暗卫撒谎了,也算是大事一件,想必连吴冲都暂时倒戈了,不然光靠迟续青的叮嘱,暗卫还没那么大胆子。



    罢了,迟续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撑着下巴看着汪太监端上了今日的药,再一口气饮了,仰躺着看养心殿顶上的雕梁画栋,“都退下吧。”



    身边的宫人们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楼枝就发着呆。



    连养心殿的安静都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喝药本来就是一件无趣的事情,苦的药汁也不好入口,因此他往往会一口气喝干,避免苦味长时间停留,如果是有迟续青在,这些人不用他叮嘱就会自觉退下去不在他面前乱晃,这便是他喝完药以后的饴糖了。



    就算迟续青在时殿里还是安静的,因为迟续青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但那个时候的养心殿却比现在要让人好接受得多。



    ……药效发作了。



    他与这药效接触下来已经不算陌生,会感觉到血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分离,一种沉重的酸麻感在四肢蔓延,手脚都会比平时更不听使唤,但不是毒发的那种痛楚,要比那身体更好接受得多,只是能清醒地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活物一样慢慢地往外爬行、分离,还是一件颇为奇诡之事。



    他有些烦躁地坐了起来。



    



    另一侧,夏家家主也没急着离宫,去见了太后,正待经过太医署时,却见到了几位年轻太医。



    看到太医,夏家主突然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拦住了面前这位有些眼熟听说为人较为耿直的姓李的太医。



    李太医正在思考什么东西,见到他拦住,看了他一会才回神,认出了他,“这不是夏大人么?是有什么病症来找我?”



    “是这样,”夏家主一边打量这位李太医,一边心下有些算计地伸出手来,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我近日有些忧思,睡不好,劳烦李太医给我瞧瞧?”



    李太医闻言就伸手给他搭脉,夏家主一边让他搭,一边试探着开始发问,“李太医,如今这太医署倒是与以往不同了……感觉亮堂许多,哎,太医署如今有几位医正在?”



    “医正?”李太医皱眉,“你是约好要找哪位看诊么?既然不用我的话早说,我去帮你喊人。”



    “不必不必,小病而已,李太医接着诊便是,”夏家主连忙阻拦,笑呵呵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毕竟有大名鼎鼎的迟医正在太医署中,总是有些好奇。”



    “哦,迟医正啊。”李太医张了张口,夏家家主立马全神贯注地要听他讲什么,却见李太医又把嘴闭上了,好像是只感慨那么一声,“迟医正确实很好。”



    谁要听这个了!



    夏家家主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就见李太医把手收了回来,板正地点头,“夏大人,您近期是有些上火征兆,不好开药,不过之前迟医正提起的青汁倒对这个症状很见效,您服用一碗便可。”



    青汁,谁要喝这东西!



    夏家家主就是曾在其中被骗着喝下一口的人,至今都还记得差点失去风度要吐出来的滋味,如今听到青汁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又不由退开两步,“这就不必了,那个,迟医正在太医署么?”



    “怎么了?夏大人要找他?”李太医依旧是这样问。



    ——这李太医怎么也不像传闻中那样问两句就什么都说的耿直人,反而几次三番他问的问题都推拒了回去,夏家家主颇有些不死心,眼睛只盯着太医署里,却又不好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进去找人,只能铩羽而归,但心中怨气又上一层,只能反反复复念叨着“陛下已身中剧毒,活不过多少时日,暂且忍耐着就行,不要乱了阵脚。”



    可就算如此,脑子里却又在想:这迟续青到底能不能解毒?



    而在这样奇诡的氛围中他承接了使者行馆的修缮,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要去寻求国库拨款再进行修缮,是有专门款项的,夏家主叫底下人前去户部拨款时却遭到了拒绝。



    听说是北狄人来,户部不给拨款了,人家也不说不给,只是说“国库紧缺,样样资金都有先后,几项民生大事还排在前面,还请夏大人多多担待”。



    夏家家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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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悖论



    “……然后呢?”



    迟续青半张脸已经埋在了被子里, 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他问吴冲楼枝在做什么,吴冲开始还提了两句,后面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说了许多朝堂之事, 连同北狄使者行馆、太医署都说了许多, 可见暗卫的确是掌握着京城许多阴私事的机构, 汇报惯了连他也一同汇报, 听得迟续青头痛, 可打听了这么多,一句关于楼枝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平日里有没有生气都没提到。



    ——这些当属下的只关心工作, 不关心一下领导身心健康吗?



    他知道他这样有点强词夺理, 也感觉头更痛了, 但烧应该快要退了, 一种难以入睡的清醒与药效的困顿在不断拉扯,吴冲的声音就在旁边平平无奇地叙述着,更加催眠。



    迟续青问“然后呢”,吴冲以为他感兴趣的是这些,于是又开始讲述,说着夏家主是个聪慧的人,知道户部这么做必然是吃准了此事无人能帮他, 再一打听, 朝中也无人能帮他, 工部虽然承接此事, 但也没人愿意在陛下发话后再去老老实实做事,都意思意思得了。



    这怎么行?夏家主觉得整个大景的官员都乱了套了,北狄怎么能不重礼以待呢?于是他想了个法子, 先自掏腰包进行修缮, 而且修缮得不算出色却也不算出错, 然后再将此事宣扬出去,于朝堂上将矛头对准了户部,把事情变成“户部办事不利,官员还需自掏腰包”,在朝堂上声泪俱下。



    户部也不是吃素的,知道有皇帝撑腰,二话没说也跟着掉眼泪,说哪里都要钱,如今各地正在修缮道路,又马上要到农忙的时候,军中又换了新的马匹与兵器,虽然说陛下勤勉不修行宫节俭开支,但大景处处哪里不要钱呢?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皇帝便在中间,仔细听完以后和颜悦色地问户部是否真的没钱,户部信誓旦旦地点头,又转头看向夏家主,言官员不可为此事私下掏腰包。



    群臣都竖起耳朵来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陛下要开自己私库?



    皇帝的下一句话就来了:既然如此,朕倒有个好办法,既可以避免如今劳民伤财,又能解此困境。



    “……将使者行馆修缮一事对行商公开,官府与商人合作,由商人来承接此事,如果能承接得好,在北狄使者来朝的时间内北狄使者行馆附近一整条街的集市便可以此商的商摊。”



    迟续青原本埋在被子里的昏昏欲睡半张脸突然抬了出来。



    这……这个是不是现代的招商引资?



    楼枝这算不算是无师自通了新知识?



    果然,楼枝此言一出,朝堂先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几位嗅觉灵敏的立马察觉出来了味道,户部也抬起了头。



    是好事啊!



    这样修建北狄使者的行馆又不需要户部出钱,建造也不需要工部去建,大家都省了心,不用成天为这事担心受怕,而且商人要修缮,不管如何采买部分也省却了还需要审核的重重流程,对于如今北狄使者就快要来的时间而言,节省了许多!



    至于建成什么样,他们提出一个稳妥的标准便是,大景与北狄互相仇恨多年,也没有哪个商人会装饰得漂漂亮亮招人恨,估计也是质量过关即可,但又能换来使者来访时一整条街的商摊!



    夏家家主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如此下令,但立刻带头叩谢:“多谢陛下!陛下英明!”



    别人只当解决了他缺钱的困境,但夏家家主却心里火热,回去便积极主动地推进此事,很快便有不少商家参与,几轮过后却都刷了下来,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商户拿了去,据说这商户别的本事没有,却胜在递交时间快资料也齐全,当场夏大人便定下了,谁也不能说什么。



    北狄的行馆便开始动工了,终于看上去好许多,有模有样地建了起来,其他人冷眼看着,只有夏家家主还在热火朝天。



    “……”



    迟续青问吴冲:“北狄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文书已经过批,他们只怕这几日便要动身过关,一路行来脚程快的话半个月足矣,最迟也就是在下个月了。”吴冲道。



    迟续青:“北狄来的会是谁?”



    “他们的大王子拓跋令,他们的王年事已高,很少再出来走动,拓跋令已经是钦定的下一任王,”吴冲解释,“这也是拓跋令第三次来大景。”



    这人迟续青不陌生,历史书上学过,覆灭大景的就是他。



    “那各地的藩王会回京城么?”迟续青想了想。



    “会的,毕竟也是大事,”吴冲道,“其他几位藩王早早就说要回来,只有湘王殿下说有些事情耽搁,他反倒是最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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