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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不孤单，五殿下也早就习惯了，更何况身边还有太子殿下陪着，您就别操那份心了，更何况，五殿下一向不待见您，从小碰见您了都绕道走，您又不是不知道。”
陶景言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我哪知道他不待见我，兴许……兴许只是不巧呢？”
“东宫和陶府来往那么频繁，也没见他和您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是不巧，太子和二公子那么喜欢您，回回见到您都得抱着给糖吃，唯独不带你去东宫，可不就是讨厌你。”
陶小公子前八年的人生活得顺风顺水，突然听到有人可能是讨厌他，这个人还是他一直很崇拜的五殿下，听着有一些不大高兴，抱着胳膊撅着嘴坐了下来。
“您就安生歇着，我这就去把药给您端过来，苍柏哥哥早上来问你最近怎么样了，我只是说您大好了，实际上还是老样子，说出去叫二公子放心罢了。”
“嗯。”陶小公子小大人儿似的拍了拍画棋的肩膀，“做得不错，等到了中午我们可以叫小厨房做一盘栗子糕吃。”
陶景言很少吃不太好消化的点心，一来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二来小厨房的厨子也多次被耳提面命，入了陶小公子口的都是经过太医精细钻研的药膳，为的就是让陶家这个先天体弱的小公子能多活几年。
这日中午，陶景言和画棋一人一块栗子糕，一边走一边晃悠到了二哥哥的院子里，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他停住脚步往院子里看去，便看见里面闪过一块明黄色的衣角。
“我就说这酒不错，眼光还可以吧，也不枉我大老远从东宫跑来给你尝尝。”那人说着，语气一顿，“哎？什么人在外面？”
陶景言和门口的侍卫对视一眼，侍卫便弯腰给他推开门，陶景言就这么大大咧咧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栗子糕，进门刚想说“太子哥哥好”，转眼就看见太子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湖蓝色锦服的少年。
是五皇子祁云昭。
陶景言下意识就把栗子糕往身后一藏，与此同时打了个嗝。
“本就不好消化，怎么还一边走一边吃？”陶景贤眉毛都快拧起来了，伸手把弟弟拉过来让他坐好，“来，坐在这里好好吃，苍柏，去给小公子倒一碗牛乳来。”
陶景言打着嗝，水灵灵的眼睛还看着太子：“太……嗝……太子……嗝……殿下……万安……五……嗝……五殿下……嗝……万安……”
“小孩子闲不住吗，我像他这个年纪用膳时也不老实。”太子含笑，捏了捏陶景言白嫩嫩的小脸蛋，随后手上垫着一块帕子，在他嘴下展开手心来，“小阿言，吃不下就别硬咽了，来，吐出来吧。”
陶景贤吓了一跳，赶紧把帕子接过来，又把他的手推走：“这怎么成，别弄脏了太子殿下的手，来阿言，还是吐哥哥手里吧。”
虽然现在才八岁，但是自认为懂得很多的陶景言：“……”
我就不能吐在痰盂儿里吗？
夜深书房说心事
陶小公子得到了一碗热牛乳，但只是抿了一口将嘴里的点心顺了下去便不再喝了，二哥哥坐在他身边给他夹了一筷子猪蹄，随后又把里面的花生挑出来。
陶景言圆溜溜的眼睛不断地往低头认真吃饭的五殿下那里瞟，兴许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太过显眼，太子殿下马上就注意到了，低头笑了一声：“小阿言，你瞧什么呢？”
陶景言骤然被人戳破，红了脸：“我，我许久不见五殿下……”
“五殿下？”
祁云昌扭头看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浑身僵硬的弟弟，心里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可不是，你们两个一年也不怎么见面，原本还以为你们两个不太对付。”
“怎会！”
“没有。”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喊道，祁云昌双眼含笑看了一眼陶景贤，又说：“啊，原来不是这样啊，看来小阿言很喜欢五殿下？”
陶景言红着小脸蛋，看了看祁云昌，又看了看二哥哥，又看着低头使劲儿看自己鞋尖儿的五殿下，小声说了一句：“喜欢五殿下……也喜欢太子殿下还有二哥哥。”
才八岁就是个端水大师了。
祁云昌用公筷给他夹了一个小排骨：“好好好，左右清沂也没有个玩伴，等有空了我多让清沂来陪你玩如何？”
“我听人说，五殿下最近在找伴读。”陶景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二哥哥，抱着自己的饭碗小脸埋得越来越低，“我想去给五殿下做伴读，可以吗？”
说到最后陶景言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饭桌上的其他三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打破寂静的还是陶景贤将公筷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祁云昌犹豫道：“别的还好，只是这件事……”
“不可以吗？”陶景言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个荷包蛋。
祁云昌当下便心软：“倒也不是不可以……”
“咳咳。”陶景贤清了清嗓子。
“啊，阿言乖，用功读书什么的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是不是忘了你经常生病呀，阿言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开心健康就好了。”祁云昌马上就改了口风，拍了拍陶景言瘦弱的小肩膀。
陶景言又看向许久不说话的五殿下，问：“殿下呢？五殿下想让我做你的伴读吗？”
祁云昭张了张嘴，不顾皇兄和陶家二哥反对的目光，一口答应下来：“想。”
陶景安这天晚上从马场回来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尤其是老二院子里，他们兄弟两个住得近，平日里老二对下人很好，他们嬉笑玩闹也不阻止他们，只是今日隔壁院子格外安静。
他用担心出什么事情，于是只是把身上的铠甲卸了下来便来了，苍柏正守在书房门口，他走过去问道：“里面是怎么了？”
“小公子犯了些错，二公子正在训话。”
陶景安那一瞬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小弟自幼身子骨不大健全，全家都像个宝贝一样守着，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又惹得他头疼脑热的了，像训话什么的根本想都不敢想，于是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只见屋子里摆着两张椅子互相对着，陶景言坐在上面小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老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低着头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堆话，他只听清了结尾一句：“二哥哥说得对不对？”
某个姓陶的八岁犟种含着眼泪摇了摇头：“不，不，不对。”
陶景贤叹了一口气，拿着帕子沾着弟弟脸上的眼泪，看着弟弟泛白的唇色，只觉得不能让人再这么哭下去了，正要说什么，就看见一人走进来，两只手直接穿过陶景言的腋下把人拎起来，抱在怀里问道：“这是怎么了？”
虽然陶景言前面就跟排斥被人这么抱了，但是今天真的伤心，也就没有再管这个姿势，只是含着一泡眼泪小声又委屈地抽泣。
“大哥……”他以为陶景安是来给自己主持公道的。
“大哥。”陶景贤无奈地说，“阿言非要去给五殿下当伴读，那哪里是他能去做的事？”
“怎，怎么就不能做了？”
陶景贤一听这话更窝闷了，怪不得人家都说七八岁讨狗嫌，他家这个小阿言虽然不说是讨狗嫌，但是这倔劲儿上来了也实在是没办法，软的硬的他都试过了，都没用。
陶景安听了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不行。”
“嗝。”陶景言含着眼泪愣住，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大哥会拒绝得那么快，直接震惊住了，连哭都忘了。
“阿言莫要任性，大哥二哥是为了你好，伴读那事劳心伤神，确实不应该你来做，你就安心在家里养好身子就好了，娘上个月不还答应了你等天再冷一些就带你去江南小住一段时日。”
陶景安接着说：“从小到大，我们为了养好阿言费了多大心思，阿言也知道，是不会让我们这么担心的对不对？”
陶景言愣了一会儿，恍然意识到自己非要去做的事好像确实让大哥二哥担心了，可是他有事真的从心底里渴望，人都说从小到大家里人养活他费劲了心思，可有曾想过他活下去也是耗光了力气的。
一直被困在内宅，只要天冷了一些出房门是绝对不可能的，说祁云昭孤独没有玩伴，他难道就有很多玩伴了吗？
只可惜陶景言现在才八岁，哭了一下午脑子早就哭缺氧了，也没办法这么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知道自己又让大哥二哥担心了，张了张嘴“你你我我”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阿言，不能再哭了，我摸着你的额头都有点热了，再哭下去怕是要起热，你能想开吗？今儿晚上在二哥哥这里住下，我叫人去给你……”
陶景贤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弟弟脸色一变，手“啪”得一下捂住嘴巴，一声干呕，乌黑的药汁便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哭了半天，这口气一直堵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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