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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踢掉鞋子，赤脚走在地板上，秋天，房子还没有供暖，瓷砖冰凉，某人心不在焉，一寸寸审视着房子的各处，一切都是那么整洁，看不出破绽。
她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食材，看不出什么异样，毕竟每次季舒回来，姐姐都会准备很多很多的食材，在季舒关住的下一刻，目光落在角落缝隙里的一块奶酪，季舒伸手拿出来，奶酪外包装还没有拆开，她一点点收紧，塑料包装炸开，奶酪从里面挤出来，掉在季舒手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季舒和季乐意都不喜欢吃奶酪，之前季乐意尝试买过，奈何两个人都不喜欢，就都扔了。
所以这是谁想要的。
季舒接着检查，打开下面冷冻层，和牛，海鲜，大多是高端食材，还有满满一层的雪糕，全都是阿根达斯、酷圣石等大牌子。
如果没有那一块奶酪或许季舒只以为一切如常，可当看到这填补的几乎没有一丝空隙的冰箱，都变成一个人充斥在这里的痕迹。
买了这么多东西，是才买了没几天吗，她打扰到她们了吗？
匆匆撤离，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打断了她们的计划吗。
奶酪糊在手上，难言臭味发酵，充斥客厅。
季舒走进厨房，将手中污渍冲刷干净，奶酪扔进垃圾桶，她蹲下身子，将袋子系住，回到屋子里，翻找带来的一瓶香水，冷淡的木制香水味，是季乐意喜欢的，一款中古香水，因为停产的原因,季舒找了好久，才买到三瓶完好的，两瓶给了姐姐，剩下的一瓶留给自己。
现在这瓶得之不易的香水被肆意挥霍，喷洒在客厅中，掩盖那难闻气味。
季乐意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没有熄灭，季舒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未有动作。
她倒退一步，不该问。
她要以什么立场去问这个问题，妹妹这个身份好像并不足以去质问为什么会带别的人来到这里。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打开的行李箱一团糟，她环视自己房间，并未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她躺在床上辗转不得解法。
次日，季舒与早起的季乐意撞个满怀。
季舒身上系着围裙，扑在她的怀里能闻见那明显的烟火味。
季乐意洗漱完成就能看见桌子上摆盘精细，味道美味的早餐，季乐意以为自己早上六点起来已经很早了，奈何一山更比一山高。
“你怎么起的那么早，今天又不用上班。”季乐意嚼着面包，嘴里模模糊糊问道。
她实际上并没有很饿，昨天晚上，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季乐意还没有回来，准备的饭菜全部都凉透，她才吃饭，此刻脑子还不清醒，身体还处于待机状态。
“习惯了。”
“那一会吃过饭，再补一觉，难得休息，要好好休息。”季乐意眼神停在季舒的黑眼圈上面，总感觉怎么比昨天还要严重。
“嗯。”季舒轻轻应声，又恰到好处地提起冰箱里的食材，“我看冰箱里有奶酪，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不是不喜欢的吗？”
季乐意咀嚼在口中的食物一滞，又咽下，重新咬一大口三明治，“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在这里住了两天，她买的。”
“女生。”
“对的。”季乐意回答。
“没有，就是感觉你很少带其他人回来。你这个朋友我认识吗？”
季乐意战术性喝了一口牛奶，“你不认识，是最近认识的。”
最近认识的就可以住进来，关系那么亲近吗？
季舒眼里是说不出口的难受。
季乐意好像并不想要季舒多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三言两语带过，只说是普通朋友，可她表现的又太过坦荡。
“刚认识，怎么会住到这里来？”
季乐意咽下嘴里的面包，解释，“一个大客户，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她家里人把她的卡停了，就来找我了，人家在酒吧消费很高，我就收留了她几天。”
这个解释从季乐意的角度来说合情合理，大客户不好拒绝，可从另一个人的角度，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一个在北城土生土长的人，能在这里没有房子吗？能没有朋友吗？怎么会想到去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家里。
姐姐呢，知道吗？
大概是知道的，所以为什么还要她住在这里。
钱吗，是大客户，她回忆起这句话。
我也有啊。
季舒内心千回百转，也只嘱托一句，“以后像这种拒绝就好了，毕竟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难免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季乐意总感觉这句话季舒是在点自己，季舒这么聪敏，她大概也猜出来什么了，只不过没明指出来，担心让两人尴尬吧。
可季乐意失算了。
“女生，她喜欢你，姐姐你什么感受啊。”
季舒声音偏冷，可她问这话又太不正经，一时间让人猜不出她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就只当普通朋友和有钱人。”季乐意意兴阑珊，没再想谈论的念头，可明明颇有眼色的季舒在这个时候反倒喋喋不休。
“你不感觉女生喜欢女生很奇怪吗？”
季乐意放下手中的杯子，玻璃杯磕在桌子上，发出刺耳之声。她的视线直视季舒，带着好奇与压制住的微乎其微的忐忑。
“只要相互喜欢，女生和女生也没什么不同，自然不奇怪。你呢？”季乐意带着试探。
“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就想你说的，只要真心喜欢，没什么区别。”她突然话锋一转，落在自己身上，“我也喜欢女生。”
季舒神情平静，丝毫不觉自己说得有什么。
她直视季乐意，观察她的表情。
那表情有震惊，诧异，各种情感混在一起，太复杂，季舒反倒看不清。
季乐意没想到季舒会突然说这种话，她激动之下，失手打翻了手边的杯子，落在地上，乳白色的牛奶流淌在地下，玻璃杯子碎成一片片。
季乐意下意识弯腰，身子蜷在一起，头发披散在耳边，在桌子与墙面的狭小空间给自己一点点时间缓冲，去接受那个让她震惊不已的消息。
小舒，喜欢女人。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是已经有了对象吗，突然摊牌，就是想要在她面前过明路吗？
季乐意心里乱糟糟的，在听见季舒喜欢女人的诧异，惊讶，喜悦，都没了。
她看过不少同性恋的剧和电影，季舒的表现太像电视剧里的坦白局了，自己单枪匹马对峙父母，据理力争，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她呢，就像是坐在那里的父母。
情敌见面
父母吗？长姐如母倒是一点不差。
真真切切是和电视剧里相差无几。
可季乐意不是爱女心切的母亲，也不愿做长姐，反倒想的是，为什么不是她。
是啊，为什么不是她？
明明是她陪季舒白手起家，她最无助、最可怜的时候，都是她陪在季舒身边，怎么就不是她呢。
若是抛开两人的身份，季舒和她不就是那话本里同甘共苦的有情人吗？
既然喜欢女人，为什么不是我，我不漂亮吗？
骤然心头起意，却也叫季乐意一惊，被自己心中一般所想给伤到了。
她怎么会这样想，她是姐姐，季舒的姐姐。
重复的默念，来告诫自己的身份。
晃神间，玻璃碎片已然划过指腹，一道划痕渗出血迹。
季舒见季乐意心神不定，以为她接受不了此事，心中不禁自嘲，只是说出喜欢女人而已，姐姐就这般反应，若是我说喜欢她呢。季舒期待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即使是开明的家庭可以接受同性恋，也难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会是吧。
季舒垂目而视，姐姐缩在角落，乌黑柔顺的头发垂落如丝绸薄料遮盖季乐意那明灭难辨的神色，叫季舒多生忐忑。
若是世上有术，季舒大概会不择手段，哪怕倾家荡产，得到片刻，知晓姐姐的心意也好。
姐姐心善，哪怕难以接受，也会顾及她的感受，口中难得真言。
此刻，什么都不说，不正代表她心中反感。
心中杂念如浮尘上千万细丝交做一团，性格使然，季舒这人思绪间皆喜好往最坏处想，可脑海中的念头她实在接受不了，就连想编织点美梦，也觉得荒谬，顷刻间，又被那些坏念给缠住。
她盯着姐姐的背影，目光如那粘人蛛网，一点点将猎物困住，可现实中，季舒只能忍耐，就像过去那么多年一样，一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给藏的干干净净，若是落在光里，那是要人人喊打的，什么也留不住。
季乐意蹲在地上倒像一个茧，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叫人什么也窥探不出来。
季舒气急，看着季乐意小心翼翼用手捡起玻璃片，起身就走。
手指间的吃痛叫人回神，季乐意将那大逆不道的念头吞在肚中，咽在喉中，启唇就要说那言不由衷，心不对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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