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成绩平平,人又不聪明,MISS讲最多就是考个浸会大学。

    环视四周,与自己那处格局相似。一室一厅,一厨一浴。阳台仅供一人转身,衣物晾得层层叠叠,晒不入,干不透,霉味靠风吹。张欣园胸脯微微隆起那日,黄姨便把夫妻物件搬出,让女儿单独睡房间。

    早吃完啦,今日教练请了半天假,我们上到四点结束,换完衫就跟同学去吃饭了。程珊比程真小了7岁,语调脆生生,很稚气,家姐,八月学界体协在红磡搞体操比赛,曾校长选了我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怕什么。程真见黄姨笑得苦涩,只好以毒攻毒,自行卖惨,你们已经算好了,亲戚租给你们,三年没升过租。我那个业主已经打电话来讲加租了。

    黄姨身上也有股药油味。

    小小一个黑点,深似崖底,吞噬女人的年少、爱慕、子宫、乳汁、乌发、明眸,饱满肌理,单薄骨气。

    一番蹂躏过后,黄姨终于收工。程真手腕经传统疗法烹饪,变得又红又热。她忍不住拿左手替患处扇风,被黄姨斜乜一眼,尴尬收回。

    程真听罢,替她高兴,大学生喔,鸡笼飞得出金凤凰,你应该开心。

    今日太累,想回家冲凉,早点休息。程真已走到门口。

    不是吧?就这个烂屋,都要加租?

    这是你第一次参赛的奖品喔,我哪舍得换。程真边讲电话边出门,视线落在左手腕际那只白底黑带的手表,忆起程珊领完奖冲自己嫣然一笑的模样。

    每一处花费压在她双肩,日积月累,腰椎间盘早已突出。

    徐智强听见大佬名谓,确认接对人。

    程真决定今晚完事回来,去街口【仁济堂】买两盒黄道益活络油。一盒留着自己用,今晚可能又要伤筋动骨,她不信叶世文会安排什么好差事。

    她主动替程真上药。惯做担架厂的活计,黄姨显然力大无穷,粗糙指腹碾着红肿处揉圈。程真痛得快要飙泪,龇牙咧齿求着,轻点,轻点,太痛了!哇,黄姨你是不是同我有仇?我何时得罪了你

    我是他老母。

    艺术带操。程珊难掩得意,我最擅长。

    今晚有点事,要早走。先不讲了,我过几日去慧云体联找你。

    黄姨攥着那盒黄道益活络油。她似乎想递给程真,又想到这是家中最后一瓶,犹犹豫豫,短甲在盒身来回轻刮。

    你徐智强大脑盈满各类困惑,脱口而出,小姐,你是不是上错车?我这台是BENZ,不是红鸡的士喔。

    你客气什么?同事买来不合身送我,我穿了也不合身,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垃圾桶传来哐的一声。

    远处传来滚滚雷声,黄姨担忧地望了眼阳台未干透的衣服,又突然想起程真的热心。

    程珊听见锁门声,你要出门了吗?这么早,不是晚8到早6的班?

    那你要带钵仔糕给我

    程真坐在黄姨家里那张藤制沙发上。稍稍侧身,避开老旧藤椅背穿插而出的几条藤枝铁线扎得她有点痛。

    另一盒送给黄姨。

    唉,考得起也不知供不供得起。

    程真不回答便挂了电话。

    程真走到二楼,手提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又再响起。看来程珊有话没讲完,傻猪,又想食什么?

    好。

    程真没有推拒,视线落在黄姨袖口,那个被旧藤椅勾穿的洞。

    程真停步,立即涌一股不忿在胸口,语气冷淡,有屁快放。

    程真无奈笑笑。

    似乎不敢确定,又来来回回扭头,看多几次。

    几十元球形门锁,钥孔幽深,有凹有凸,迂回精细得像一个母亲的心,廉价地呵护女儿自尊。

    你坐街口那台孖7AC9过来。

    肿得这么厉害,要立即擦油。

    叶世文被嗲得皱了皱眉,你发什么骚?

    甚至换了把门锁。

    傻女,不用力揉它,会积淤的。

    唔,知道了。

    开盒之后,透明玻璃瓶身内还有大半棕色药液。

    她是最好的。

    上次你送她那条裙,她不知多喜欢,想毕业那日穿回去跟同学仔合照。阿真,多谢你了。

    珊珊程真心情随程珊来电雀跃起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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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要注意不要食生冷发物,不要碰凉水。

    程真拍拍黄姨的肩,示意要回家了。黄姨连忙站起,这么快就走?不再多坐一会?

    她去了9楼,快要会考了,说跟同学仔一起温书,效率高点。

    程真望见那辆77AC9的车身。走近后拉开车门,直接落座后排。关门声极响,驾驶位的徐智强立即往后探头。

    他把车驶出,又忍不住内心煎熬,侧过脸向后八卦,你是文哥的新女友?

    说不定我又能赢一只手表给你。你手上那只戴了三年,要换啦。

    不能受凉。

    黄姨从那个分辨不出原色的电视柜抽屉,取出一盒黄道益活络油。

    文哥什么时候出家食斋了?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神色冷淡,教养为零,毫无礼貌,连一声麻烦哥哥仔都不讲。通身吊丧气场,明明盂兰节未到

    家姐!

    以为是叶世文来催,程真有点不耐烦,没好气地接通,又有什么吩咐?

    潮闷天际响雷鸣,乌云压在屋脊,将人间烟火罩紧于这处密不透风的巷角。

    这时拒绝比开口讨要更让黄姨难堪。

    穷人连做好事都无法干脆。

    要比多少轮?程真想起去年观赛的时候,坐到屁股发麻也只见妹妹上场2次,不会又要坐足一日吧?

    她准备出门,手提电话响起。

    程真冷笑一声。

    行啦,为食猫(馋猫)。

    搭小巴?等你来到宵夜都结束了。叶世文降低音量,今晚是对方的场,你自己进不来。

    程真才发现本应早早到家的张欣园居然不在,阿园呢?

    都要先预赛,再看下个人成绩能不能入决赛。今年团体赛取消了,都是单项奖,你一定要来看!

    我可以自己搭车。

    程真笑了,这次上什么项目?

    街口铭记刚刚迎来第一波晚客,有白领,有住家,有熟客,有新人。男男女女,喊一声老板,油烟渍过的菜牌过塑后,悬于风扇左侧。个个抬头,望着那手写改动的标价,犹犹豫豫下单,便又是一餐。

    程真挑眉,还不走?等人来抄牌啊?

    粉蓝紧身衣,长发挽脑后。杏眼如鹿,四肢修长,母亲的貌美在程珊身上无一遗漏。

    提及张欣园,黄姨常年拧紧的眉头似乎有了松懈之象。怕赞女儿显得虚荣,硬是先自贬五成。

    是程珊。

    你不是叶世文的人吗?开车啦,婆婆妈妈。

    程真意会,这点小伤,明日就能好,放心吧,我先走了。

    黄姨突然就急了,黯淡肤色下泛起层浅红,慌张把药盒塞进程真挎包里,伤筋动骨哪有这么容易好,你每晚都要自己揉一次,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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