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星期塔克里人可能比新星期雏鸟还难预测(2/2)

    “大概是一个银色的东西……”宋律用拉长虚化的尾音和不断瞟向费佐大腿的眼神明显地暗示着。

    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宋律瞠目结舌地看着坦然承认的塔克提斯将军，而对方只是平静地在双手指爪之间把玩转动着印着厄哈斯氏族纹的合同书。直到她总算找回自己声带的发声方法，费佐·塔克提斯才抬起那双与奎斯极为相似的金眸，看向颤颤巍巍开口的人类女性：“为-为什么……费佐先生要晚上来我房间拿走它呢……？”

    垂下脑袋，人类女性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呼吸声压过：“那这份协议还有效吗？”

    他这副缺乏紧张感的态度引爆了宋律压抑许久的怨气，让她终于失控地向老塔克里人倾泻出了她能想到的对父亲的最严厉的指责：“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你甚至等不及确认奎斯的生死就已经着手要生养第二个孩子了！你这当爹的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这么当奎斯的爸爸啊！！”

    “如果找到奎斯，厄哈斯引路者会安置保护他这个条件。”费佐毫不迟疑地击碎了这个小小的希望，“这是违法的。如果他拥有好的律师——对于他的身份来说这并不是难事——他甚至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拒绝执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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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费佐点了点头。

    哪怕被指着面板怒骂，塔克提斯将军还是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和平静到冷漠的语调，向对面用力吸鼻子的年轻人类和缓地阐述道：“正是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我才希望尽快完成二次入名手续，以确保能完成他的遗愿。”

    没想到他会解释这个的人类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捶胸顿足：“为什么你觉得这会是重点啊？！我又不是在担心这点，你故意的吗？！还是说你真的那么不喜欢奎斯？奎斯那么信任你，他甚至昏迷的时候都在向你求救，你是他最信任的家人，但是你居然那么迫不及待……！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坏人！！”

    “啊，你指的是这个厄哈斯的协议书啊。”放下茶杯和茶壶，垂眼的费佐用一句话止住了想要匆匆取回银管的宋律的脚步，“不用过多地责怪自己，这不是你掉出来的，是我昨天进你房间拿的。”

    “但，如果这是违反法律的行为，除了瓦卡阿德先生，也没有别人会愿意帮我，还写在协议里了吧？”宋律直截了当地反问道，“还是说您也愿意给出同样的条件？”

    “那也就是说，”结束思考的宋律稍稍抬起了头，“除了这个之外，这份协议没有别的风险了？”

    “不止违反了法律，还会妨碍你进行二次入名的手续，对吧？”直直地盯着骤然甩回视线的老塔克里人，宋律终于将那根扎在她心头已久的刺吐了出来，“不用狡辩了，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在昨天的会议开始之前，你甚至就已经联系别人准备二次入名的手续了！”

    “这不是重点。”费佐说，“重点是，我当时是想要让你入名。”

    “不不不，我要找的那个是固体，圆柱形的。”赶紧摇头的人类大使慌慌张张地比手画脚，状似不经意地指了费佐大腿好几次。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费佐上下声骨均哼出了不赞同的副音：“这难道不是最大的风险吗？”

    “那……”不安地绞着手指，宋律试探着问，“你觉得……这个合同怎么样？”

    塔克提斯将军别开了视线：“这是违反法律……”

    “我为此道歉。”向这位年轻的大使低头的塔克里将军副声低低地吟唱着歉疚的旋律，“但昨天的事情和你的表现让我非常担心，难以自控。所以我在你睡后悄悄拿走了这份合同，想看看里面是否会有对你不利的内容。很抱歉，我知道这种行为是不可接受的。我会接受你的一切指责，并愿意为之承担任何形式的处罚。”

    “他还没有死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宋律扯着哭腔纠正。

    “什么条件不符合？”虽然已经猜到了八成，但年轻的人类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询问道。

    “厄哈斯引路者……”稍作停顿，老塔克里人的四个肺腔同时叹出了一声长气，“他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虽然我暂时没看出这份文件有什么本质性的陷阱——毕竟我并非这方面的专家——但如果是他，我敢肯定这一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当他提供的一个条件并不符合法律的时候。”

    费佐抬起一只手爪，掌心对外，示意她暂停听他解释：“因为以太逆行症，我被判定失去繁殖权，所以我早已结扎，不会再有任何体外培育或者体内培育的孩子了。你无需担心这点。”

    “呃……”通常来说，宋律并不介意和这位老将军坐下喝杯茶，吃个早餐，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尤其在她能透过目镜的辅助看到那管搭在他交迭的腿上的协议书的时候，“不，我还不是很饿。其实我正在找一个东西，不知道费佐先生有没有看见。”

    “……啊，所以之前在门口的是你啊。”哼笑了一声，塔克里将军似乎松了口气，“是你拜托那个修克斯保密的？或许这里的管理者把你的权限设置得比我还要高了。不过也比重复艾涅玛斯空间站的疏漏，让其他什么人再次绕过我们的防御系统入侵了要好。”

    “哦？真的吗？”上声骨里吹出一声故作疑惑的高音，摘下自己作战面罩放在桌上的费佐前倾身子，关切道，“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所以，你想要一整瓶的瑟卡拉茶？”举举手里银色的茶壶，费佐明知故问。

    照理说，宋律应该发怒，但是面对摘下作战面罩、哀哀求和的费佐，她发现自己很难凝聚本就不多的怒气。

    “不是不是！”感觉越扯越偏的宋律放弃了委婉提醒的计划，摆出目力不足、刚刚才发现的样子，伸手指着费佐腿上的合同书用浮夸的语气叫道，“啊，找到了！不好意思，应该是昨天我不小心掉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给费佐先生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它拿走。”

    “他拒绝执行的同时也会让这份协议失效，虽然不用付出其他额外代价，但也属于厄哈斯引路者单方毁约，不会向你追回厄哈斯引路者已经给付给你的任何报酬，你大可放心。”仔细观察着低头思蹰的人类表情的塔克里将军又补充道，“如果他之前给了你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回绝他，你意下如何？”

    “那这么说的话，”学着费佐的样子，宋律摘下自己的目镜放在茶几上，以展示某种她尚不理解的外星礼仪，“费佐先生把它看完了吗？”

    更何况，她还有其他更关心的事想要询问这位塔克里将军。

    “你可以直接说你想一杯瑟卡拉茶的。”故意装傻的塔克里将军伴着轻笑给人类女性倒了一杯银色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