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山河落日(2/2)

    「来人！备马！现在就出发去南越以东，老子要亲自去见赵大东主！」

    「好妙的计策！赵大东主那头老虎，是他韩信能去拔鬍鬚的？！」刘邦仰天大笑，先前的鬱闷一扫而空，当即起身厉声下令：

    「看来……这天下的风云变幻，一举一动，终究都逃不过夫君的掌控。」

    「子房……」

    沐曦会心一笑，身子微微放松，顺从地靠进嬴政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柔声道：

    刘邦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今日若让韩信得逞，明日彭越、英布，还有底下那些立了一点鸡毛蒜皮功劳的狗东西，全都敢来跟老子瓜分天下！这大汉，到底是我刘邦的天下，还是他们这群功臣的天下？！」

    当初垓下之战前，韩信按兵不动、逼着刘邦划分大片封地才肯出兵时，刘邦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狠戾，张良便看得清清楚楚。那时杀心已种，而如今项羽才刚咽气，韩信居然敢讨要天下一成税，甚至伸手去抢赵大东主看上的地界！

    沐曦展开布帛略略一扫，当看到「韩信欲求南越以东，比照赵氏抽一成税」的内容时，不禁莞尔一笑。她微微仰起头，美眸中流转着睿智的光芒，轻声道：

    ---

    「以前老子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天天骂秦法暴虐，觉得始皇是个疯子。可到了今天……老子懂了！老子彻底懂了！」

    「现在项羽死了，他觉得这天下没人动得了他了？他天下无敌了？嗯？！」

    刘邦自嘲地惨笑了一声，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一声巨响突然炸裂！刘邦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笔墨酒盏猛烈一跳。

    「赵大东主是老子的债主！老子打项羽，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甲，全是靠赵家赊借的！老子到现在一颗粮都没还上！他韩信呢？他吃的兵粮是老子赊的！他手里的兵马是老子给的！他头上那个齐王也是老子封的！」

    张良缓缓躬身，拾起地上的竹简展开。

    「这韩将军倒有趣……既求垂名于当世，又欲敛天下之万利。天下间的便宜，倒全叫他算计去了。」

    「这天下……绝对不能再有诸侯王！」

    「眼下老子不能答应他，却也不能当面驳了他……但子房，你记住，老子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剁了他的脑袋！」

    「他既然想要，那孤给他便是。」

    刘邦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将手中的竹简摔在张良面前，赤红着眼怒吼：「子房！你自己看看！看看我们这位居功至伟的大将军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汉军主帐内，牛油大烛爆出一朵刺目的火花，将案前那道微驼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这哪里是讨赏？这分明是自己磨利了屠刀，亲手递到刘邦手里，逼着刘邦往他脖子上砍！

    『啪！』

    【帷幄·帝凰观戏】

    「韩信他算个什么屁！也敢跟老子开这个口？！」

    嬴政靠在紫檀倚榻上，单手展开布帛，深邃的鹰隼重瞳扫过上面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冷嘲却又波澜不惊的笑意。

    张良眼帘微垂，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清风，却精准地刺中了局势的要害：

    竹简上，韩信那凌厉如刀的字蹟赫然写着——项羽既灭，天下当定。臣请比照赵大东主之例，白提天下一成税赋；另，赵大东主所选南越以东之地，臣甚喜之，请赐臣为封邑。

    沐曦刚换下一身繁复的行装，闻言款步而来。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刚走至榻旁，还未站稳，便被嬴政伸出长臂一拽，顺势一把捞进怀里，稳稳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张良微微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在血与火、权与谋中一步步脱胎换骨、真正蜕变成帝王的男人。

    嬴政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身，另一隻手则极有耐心地挑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乌黑长发，在修长的手指间轻轻缠绕把玩，漫不经心地笑道：

    刘邦端坐在案几后，双眼死死钉在手中的那卷竹简上许久。他一言不发，那张向来惯于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面孔上，此刻竟阴沉得像要下出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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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张良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整个大帐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

    「曦，过来。」嬴政抬眼，朝着内帐温声招了招手。

    嬴政俯下身，在她额前亲亲啄了一下，黑眸中闪过一丝掌控全局的帝王精光，幽幽道：「刘邦此时，恐怕正快马加鞭地往咱们这儿赶呢。夫人……难道不想亲眼看看，这位汉王要在孤面前演一齣怎样的大戏？」

    「他把自己跟赵大东主比？他算个什么毛！」

    「孤给他，他拿得稳么？」

    说到这里，刘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张良，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昔日的草莽，转而浮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与冰凉：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瞬间领会了张良的借刀杀人之计！

    行辕主帐内，燃着幽幽的沉水香。早在刘邦的车马尚在半道奔波之时，一道由赵家暗卫亲自押送的极密布帛，便已抢先一步送到了嬴政的手案之上。

    「汉王不如……将韩将军想要南越以东地界的消息，透露给赵大东主？」

    南越以东，潮声隐隐传来。

    「孤想抱你，何须分什么内外？」嬴政低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顺手将案上的布帛塞进她纤细的手掌中。

    张良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张良看着竹简上「一成」二字，心中暗叹：韩将军要的哪里是这一成税？他要的是「跟赵大东主一样的待遇」。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韩信，跟赵大东主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刘邦缓缓坐回案前，双手撑着膝盖，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双曾经只会盯着酒肉与女人的眼睛，此刻竟闪烁着与当年咸阳宫里那位始皇帝惊人相似的权谋寒芒：

    刘邦气得在帐内疯狂踱步，破口大骂，那股市井混混的痞气与市侩劲彻底爆发：

    「呀……」沐曦微惊，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緋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外头呢，你这是做甚？」

    沐曦闻言，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夫君何时变得这般大方了？韩信恃功自傲、狂妄无忌，连刘邦都忌惮他三分，夫君竟真愿意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