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团圆夜(2/3)

    “因为做新闻从来都不是为了成就记者自己，在这个行业，事实真相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它要么是由鲜血换来的，要么是由沉默换来的。”

    “齐大小姐在欧洲住了几年，终于得闲回来探望我们这些老友？”

    闻言，女仔认真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念书。

    倪可欣似懂非懂地听着，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齐诗允被她逗笑，放下手中热茶认真想了片刻，才温声回答：

    光头佬摘下墨镜揣进衣袋，大摇大摆走到桌旁，视线落在齐诗允脸上，语气故作轻佻地揶揄她：

    环顾快要摆满桌的菜式，齐诗允心里暗自算着这一顿得花阿ben夫妇多少心思，正要开口跟丽莹说菜太不要再破费时，包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齐诗允亲昵地摸摸倪可欣后脑，对方连连点头，又忍不住继续问：

    整间包厢被这些熟悉的面孔占据，相识几十年，有的曾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并肩作战，有的是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故人。

    “家乐！talia！”

    “嗱，如果你以后想做记者，历史地理都要扎实，最好再学一门阿拉伯语或者法语。你阿爸阿妈供你读书不容易，总而言之，你先把基础打好，将来才有得选。”

    “阿姑，那些地方真的每天都在打仗吗？你会不会怕？电视里那些爆炸是不是都是真的？还有还有…联合国的人，是不是个个都会讲好多种语言？”

    “你们……你们全部都……加仔呢？！”

    阿兆第一个冲进来，因为过于激动，险些在门口绊了一跤。而他身后，还跟着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凶神恶煞的坏脑和power。

    听过，女人不禁失笑，亦对阿ben的想法表示理解。

    “如果一个记者同你讲，他去战区一点都不害怕，那他多半都是在骗你。”

    “所以，如果你以后真的想走这条路，不要想着自己有多伟大。”

    “wyan！”

    “但是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真的会因为一句报道、一张照片、一个愿意替他说话的人而发生改变。”

    她刚抬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晃进来。

    “你们几时回香港的？台里不是说你去了加沙？”

    “嗯，当然怕呀，那里每天都在打仗，每天都有冲突发生，是个人都会怕。”

    “为什么？”

    就在雷耀扬起身同对方握手的间隙，齐诗允正要过去拥抱陈家乐身旁那位她已见过两次面的未婚妻，门口又陆续走进来几人。

    闻言，女人有些意外，她并没有急着点头附和，反而认真望着面前这女仔，好奇问道：

    可欣听得出神，眼眶都有些湿润，她默默了几秒，又轻声道：

    “上个礼拜采访就结束了，阿ben发消息讲你们回香港过年，我就订了机票。”

    “总要有人去，去把不为人知的事情记录下来，告诉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wyan拿出歌星签名照送给满脸兴奋的可欣，陈家乐正替未婚妻拉开椅子，加仔和阿兆抢着霸占点菜的位置，坏脑和power沉默地落座，像是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她转头看向雷耀扬，对方表情也并不算平静，显然他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出现。

    “学姐。”

    雷耀扬坐在一旁，静静看向这没有血缘关系却亲似姑侄的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唇角笑意难掩。但在某一瞬间，他心内还是忍不住想，若是方佩兰还在世，能够与他们一起共享这餐团圆饭，该有多好。

    “阿姑，那你以前去伊拉克的时候，最危险的是哪一次？”

    “不紧要，我钟意跟她聊天。”

    她愣了几秒，随即站起身，又惊又喜：“你——你怎么会来？”

    “次次都危险，不过最危险是她自己不知道怕。一做报道就变成亡命徒。”

    阿兆笑着解释，看向也跟着进包厢的阿ben：“ben哥讲，除夕夜要食团圆饭，人多点热闹。”

    “阿姑，虽然听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想做记者。”

    见状，齐诗允怔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又转移话题，慢慢聊回她的学业：

    虽然知道姑丈说的是事实，但可欣还是禁不住好奇去问：

    女人正要回答这问题，谁知拆台专家又再次开口：

    可欣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也变得坚定：

    “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忙，好久没见，难得今日除夕，大家齐齐整整———”

    听到这曾经自以为的理想和信念，齐诗允唇角微微上扬一点，没有急于否定：

    齐诗允转过头，看向雷耀扬。

    “大佬，是ben哥叫齐我们来的。加仔去年就回了泰国，重色轻友衰人一个，阿嫂你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喇！”

    阿ben这时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一瓶珍藏的陈年花雕，朝大家扬声说道：

    “因为……”

    “…其实，世界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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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你们两公婆回香港过除夕，我不可以来当电灯胆食餐年夜饭？”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言不语，但她看到了他眼尾那道细纹因惊异而微微皱起。显然，他也是被瞒住的那个。

    “因为去到战区和平时做报道完全两码事，一路上有太多不可预料因素，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流弹，人弹，突袭…上一秒或许还好好的，下一秒就会突然丧命。”

    驼色大衣，围巾迭得层层迭迭，配一副玳瑁墨镜，整个人时髦得过火，显然是特意打扮过才出街，想来一路来到这里都已经吸睛无数。

    “大佬！阿嫂！”

    只见陈家乐站在门边，身边还跟着一个短发圆脸的女子。她眼神顿然明亮，藏不住地欣喜：

    说到这，男人哽咽了一下，声线发沉：“这瓶酒，就当是代替兰姨，同我们全家人食餐团圆饭。”

    “因为…我觉得如果做记者的话，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改变世界。”

    齐诗允笑着拍他肩膀，还没消化完这个惊喜，包厢门口又传来一声轻唤：

    她又悄悄凑近齐诗允耳边，说起当年她还小，阿姑离开香港前给她的那封厚厚利是，都已经被老豆作为大学学费存了死期。又说老豆宁愿她念书念到老，都不愿意看到她嫁人的模样。

    说着，她脑海里掠过阿米娜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其实我是非常幸运的，还可以活着从那里走出来，还能继续过正常的生活。但那里的人…每天都在承受这样的煎熬。”

    “今晚这餐饭，是我同丽莹一早安排的。”

    齐诗允看她那副认真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一个十五岁的女仔，听到战地记者的故事生出向往，自己或许不该用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把她吓退，但她也不希望她去到那人间炼狱里，再经历一遍自己不愿经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