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2/2)
【全文完】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头衔,用流利的德语和艺术总监讨论曲目,用英语和经理确认档期。她的笑容温和而得体,承诺会考虑邀约,但不给确定的答复。
最后一个旋转——
光落在他们身上。
是初春的花园,也是永恒的逢春可期。
那天晚上,棠韫和在日记里写下:
她的裙摆再次扫过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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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绛宜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带着她转圈,手的位置始终没有逾越,但掌心的温度在持续上升。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脚印留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填平,消失在风雪里。
而那些脚印,那些痕迹,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被时间温柔地抹去。
肖邦第四叙事曲,f小调。
“哥哥。”棠韫和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这么多人看着,你敢不敢吻我。”
年轻的兄长牵着刚成年的妹妹,步入舞池。他的姿态端正,手落在她腰侧的位置恰到好处,不过分亲密,也不疏离。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
台上的女人站起身,转过身来,微笑着鞠躬。
观众席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前。
第一个旋转——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她的大衣,看见她出来,唇角带着浅笑。
雪花落在棠韫和肩上。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
音乐声继续,他们旋转、靠近、分开、再靠近。
又是一个旋转——
音乐界的前辈们围着她,说着恭维的话。有人邀请她去柏林演出,有人问她下一张专辑的计划,有人想要她签名。
掌声如潮。
舞池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中央一盏聚光。棠绛宜的手搭在棠韫和腰侧,标准的舞蹈握持,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缎面传递过来。
走廊尽头是正门。
聚光灯照在她脸上——棠韫和,但又不完全是九年前的棠韫和。她的眼神更沉稳,笑容更从容,经过时间淬炼后的温柔。
他把她拉近了一点,幅度很小,但足以让她的身体贴上他的。
她的助理在旁边提醒时间,但她不急。她继续和那位评论家聊了几句,然后礼貌地告辞。
一秒,两秒,三秒——
但和弦响起的时候,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礼貌,得体,无可指摘。
金色大厅灯火通明,音乐还在继续,那是下一场演出的预告。
维也纳在下雪。
“抱歉,我还有个采访。”她最后说,“下次有机会再聊。”
到了中段,那是整首曲子最困难的部分——音符密集,跨度很大,需要极强的技巧和控制力。但她弹得轻松,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在做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谢谢。”棠韫和笑了笑,“科尔托的版本确实影响了我很多。”
她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不快不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掌声在音乐声中响起。
是十七岁的晚春,也是二十七岁的雪夜。
节奏渐渐加快,情绪开始翻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线条绷紧,但手指依然放松。琴声变得激烈,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波涛汹涌,但又克制着不彻底爆发。
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符合礼仪,每一次触碰都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灯光聚焦在她身上。
路灯的光晕在雪花里晕开。
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西裤。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把她拉得更近了——这次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琴声在大厅里铺展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触键很轻,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辨。
哥哥的嘴唇好烫,我手背现在还在发热。
进入尾声,那些激烈的情绪逐渐平息,回到最初的低语。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放慢,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
“frau tang,您今晚的演奏太精彩了。”一位年长的评论家说,“尤其是中段那个渐强,我听出了科尔托的影子。”
是漫长的等待,是无数个选择,是在众目睽睽下克制,也是在无人知晓时放纵。
“您下一场演出是在哪里?”
今天的雪融化了,春天就要来了。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掌心贴着脊椎骨。隔着薄薄的缎面,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琴声消失,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按照传统,父亲应该陪女儿跳第一支舞。
他的手指从她后腰滑到腰侧,停留在肋骨下方。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
二楼包厢的门轻轻打开,有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巴黎,两周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她的手背。
她感觉到戒指抵着皮肤。
众人看到的是完美的一幕。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后台的休息室里,人来人往。
她的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他的拇指隔着手套摩挲她的无名指。
她再次鞠躬,然后转身离开舞台。
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个当下的迭加——
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坚定。
观众席里,有人闭上了眼睛。
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
棠韫和应对自如。
只剩下雪,和雪夜里两个人交握的手。
多年以后,当她回想起那个夜晚,记得最清楚的是棠绛宜吻她手背时,唇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九年后,维也纳。
他没有看节目单,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从外面看,这只是妹妹累了,靠在哥哥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棠绛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