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院驱邪(二更)(1/2)

    十一娘没有搭理他,将手里的玉佩递给颜谨,“这玉是墓里出来的东西,虽然残魂没了,但最好还是让那姑娘别带了。”

    颜谨点头接过,有些气闷:“那万宝斋的徐掌柜还忽悠绮罗,说这玉是前朝一家富户家里散出来的旧物,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也不算全骗。”十一娘与温无言打了个招呼,便与颜谨一同出了玄案司,“富户是真的,家里散出来的也未必是假,只不过那户人家住在土里,家门口压着坟砖。”

    颜谨听着她这微凉中带着几分促狭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笑过之后,她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玉蝴蝶。玉佩仍旧是那副温润模样,青白色的蝶翼雕得薄而精巧。若不知内情,只当是件讨姑娘喜欢的小玩意,谁能想到方才那团黏腻阴冷的东西,竟是从这样一枚玉里爬出来的。

    “经此一遭,绮罗恐怕再也不会喜欢蝴蝶了。”

    十一娘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那倒未必。等过两日她精气神养回来,你送她个赤金打的扑棱蛾子,保管她照样喜欢。”

    这……好像也是。人嘛,忘性总比记性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六扇门大门,天色已经黑透。冷风从巷口卷过来,吹得颜谨袖口翻起,她忙将玉佩重新用帕子裹严,收进药箱里。

    两人回到凝香楼时,整条花街都已亮堂了起来。

    红灯笼在风里晃晃荡荡,光一阵明一阵暗,照得门口几个揽客的姑娘脸上脂粉也跟着浮动。

    有人正倚着门同客人调笑,打眼瞧见颜谨去而复返,立刻扬声道:“小颜大夫,怎么又回来了?”

    颜谨只说:“绮罗的病情有些反复,我再给她瞧瞧。”

    她心里清楚,凝香楼里是不会将绮罗遇鬼的事情传开的,若被外人知晓,这楼里的生意怕是要砸了。

    老鸨子一瞧见颜谨,连忙喝退了那些与她攀谈的姑娘,急急忙忙将她和十一娘迎进了门。

    “小颜大夫,这位就是来给绮罗驱邪的高人?”老鸨子将十一娘上下打量了一番。

    十一娘看着比颜谨大个十来岁,穿着一身青灰窄袖衣裳,腰间挂着纸剪、小铃和几束细红线。她眉眼生得柔和,嘴角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纸扎铺里朱砂点出的纸人面孔,乍看轻巧喜气,细看却莫名叫人心里发凉。

    “是。十一姐姐的法术很厉害,你不用担心。”

    听她保证,老鸨子方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赶紧头前带路,领着二人往绮罗的闺房走去。

    老鸨子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一步响一声,嘴里也一刻不闲着:“我早就跟那丫头说过,男人送的东西,能收真金白银就别收物件。银子花了就花了,横竖不咬人。可那些簪子、玉佩、香囊,一个个编得比唱戏还好听,谁知道里头藏的是心肝还是烂肺?尤其是那些个做古玩生意的,一张嘴能把死人骨头说成仙人遗蜕。绮罗那丫头平日精得像只狐狸,偏听几句官家小姐、闺中旧物的鬼话,就把自己哄成了未出阁的千金大小姐。”

    十一娘听完,偏头笑了笑:“不错。金子银子就算是死人手里攥过的,过一遍炉,也干净了。物件却麻烦,旧主是谁,贴过谁的身,陪过谁入土,全都说不干净。故事编得越香,底下埋的东西往往越臭。”

    老鸨子脚步一停,腰间那串钥匙也跟着静了下来。她回头看了十一娘一眼,先前那点审视还未散尽,却已不再像看一个外来的高人,倒像是看见了个懂行的生意人。

    “怪不得小颜大夫把你往我楼里领。”老鸨子笑了一声,“原来不是庙里念经的,是灶里见火的。”

    颜谨跟在旁边,听见老鸨子的话,不由得也跟着看了十一娘一眼。

    十一娘仍是那副微微含笑的模样,眉眼不急不躁,腰间纸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花楼里的脂粉香、酒气和笑声绕在她身边,竟没有将她衬得格格不入。

    想想也是,十一娘做的是扎纸驱魂的营生,听亡人哭,也听活人求。她必是见过棺材前儿女争财,也见过灵堂外夫妻翻脸,未必比凝香楼里的老鸨子少见几分人心。只不过一个守在风月场里,看活人露底,一个站在丧门纸前,看死人收场。真要论起脏东西来,她们说的未必不是同一桩买卖。

    绮罗的房门口,小丫鬟正蹲在地上,用一只铜盆烧纸。她年纪不大,脸还圆着,偏偏神情十分郑重,手里捏着一沓纸钱,边烧边念念有词。

    老鸨子一见,顿时拉长了脸:“楼里还没死人呢,你就在姑娘门口烧纸,嫌晦气不够大是不是?”

    小丫鬟吓得一哆嗦,委屈道:“妈妈,我不是给姑娘烧的,是给那个男鬼烧的。想着他收了买路钱,兴许就走了呢……”

    老鸨子被她给气笑了:“他白占了我们姑娘便宜,你还巴巴地给他送钱?”

    “奴婢这不是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小丫鬟缩了缩脖子。

    屋里传来绮罗两声虚弱的咳嗽,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已带上了平日里那股懒洋洋的娇媚:“妈妈别骂她了,这丫头也是心疼我。”

    老鸨子推门进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疼你?她那是犯傻。”

    榻上,绮罗正拥着一床织锦被。她乌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脸色虽仍惨白,但抬眼看人时,眼角眉梢却仍不自觉便带出三分欲语还休的风情。

    此时绮罗屋里站满了凝香楼的打手护院,看样子她是真把颜谨那句不要独自待着,往人多阳气重的地方给听进去了。

    也不知是处理完了玉佩里的残魂,还是人气旺的缘故,绮罗身上那张若隐若现的鬼脸已经不见了。

    绮罗见颜谨回来,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随即将目光移向十一娘,“这便是小颜大夫请来的高人?”

    颜谨点了点头:“这位是十一娘。”

    绮罗打量了十一娘一番,掩唇笑道:“瞧着不像道姑、尼姑,倒像是来捉丈夫奸的娘子。”

    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她竟还有心情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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