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风在高处(1/2)

    到家已经快十点。

    客厅没开主灯。秦聿站在玄关换鞋，钥匙随手扔进柜上的小托盘里，下意识往客厅看了一眼。

    没人，姜如音还没回来。

    手机上半小时前倒是发过消息，说詹姆斯精神不错，她陪教授多坐一会儿，晚点自己回来，不用他接。

    好吧。他只能回了句知道了。

    脱下外衣挂好，顺手把玄关边她踢歪的拖鞋拨正。屋子里太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鸣。

    经过书房时，他脚步停了停。陆执下午塞给他的那个牛皮纸袋还夹在臂弯里，纸角硌了他一下。

    那句话又在他脑海响起来，——你真准备一直瞒着？

    秦聿没开大灯，顺手拉开椅子。窗外的霓虹灯影映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光斑。

    告不告诉她？

    他想过，真的。有几次，话都已经滚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他对她的心……最开始是假的，但后来却是真的。

    这是个卑劣的旧账，是一场经不起任何盘问的骗局。她会是什么反应？恶心？愤怒？

    然后呢？

    ——分手？

    秦聿呼吸都停了一下。他闭上眼，后背冰凉。

    他接受不了那个结果。哪怕只是在脑海里想想，他都承受不住。

    就这样吧。总比说出来强。

    反正……以后他不会再犯了。

    他直接拉开抽屉，把纸袋塞进最里面。手背不小心撞到底下那本深绿色的册子，发出沉闷的一响。

    秦聿愣了一下。

    这本婚礼策划册，姜如音去新加坡的那三个月，他几乎每晚都要翻一遍。可等她真回来了，他反而一次都没碰过。

    他把册子抽出来，放在腿上。

    前几页已经被他划得乱七八糟。场地照片旁全是批注。有些是三个月前留下的，有些后来又被自己推翻。最后只剩这一片森林。

    大片冷杉和榉树沿着山坡铺开，中间只留了一块草坪。没有高台，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座位。

    他拿笔，在这一页旁边画了个圈。

    音音应该会喜欢这里。

    再往后是婚纱。缎面、珠绣、盘金、苏绣、法绣。

    他以前觉得这些词冗长又无聊，现在却能一眼看出哪种真丝下垂的褶皱最漂亮。

    最后，他停在一张设计图上。软纱，剪裁干净，连拖尾都没有。

    秦聿的指尖抚过画稿上的裙摆。

    他好像看见她了。森林里风很大，吹得那层薄纱轻飘飘地掠过他的手心。

    秦聿觉得自己大概会站得很直。

    比任何时候都直。他要看着她把那截铺满针叶的路走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把那只空着的手交给他。

    要是她嫌烦了，或者嫌人群太吵……他可以立刻牵起她的手，直接躲进没有人的森林深处。

    婚礼办到一半逃进森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秦聿想到这里，居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开门声。

    “阿聿？我回来啦——”

    秦聿手一抖，指腹被划了一道口子。他赶紧合上抽屉，起身走出书房。

    姜如音刚脱了鞋，连拖鞋都没踩稳，听见脚步声，抬头就朝他扑过来。

    “累死了……”

    秦聿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顺着她的后颈摸了摸。

    “晚上吃的什么？”他声音有些低哑，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怎么身上这么凉。”

    “找了家法餐……”

    姜如音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含糊不清。整片森林的冷意瞬间散尽，只剩她发顶温热的香气。

    周一上午，华秦集团总部，高管会议室。

    莫里纳智慧城市新加坡试点的结算汇报刚刚落幕。数据亮眼，投资回报率远超预期。

    孙董最先合上材料。

    “这份成绩，比我预期好。”

    坐在另一侧的一位董事也点了点头：“尤其是后期几个公共服务模块，反馈比原方案高不少。新加坡那边昨天的函件我看了，他们对华秦二期参与的态度很明确。”

    姜如音坐在会议桌靠中间的位置，不再是上次的末席。

    坐在主位的秦聿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直到财务汇报结束，他才稍微侧了侧身。

    “二期预算权限和项目财务统筹，今天也一并定好。”

    一句话，会议正式进入下一项。

    孙董笑了笑：“既然说到这个，我倒觉得可以顺便把姜总这一次的岗位调整也议一议。”

    蔡婧却在这时候开了口。“项目结果，我没有异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点。秦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过去。

    她语气称得上客观。“项目能做到这个程度，姜总确实有功劳。但如果今天讨论的不只是项目结项，而是姜总是否已经具备承担更高层级管理职责的能力，我认为，有一件事还是应该放到桌面上来。”

    姜如音抬起眼。

    蔡婧示意助理将一份材料投到屏幕上。

    慈安基金会。

    秦聿没看屏幕。他看见蔡婧面前那迭复印件，看起来不是会前统一下发的议案。

    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什么事？”

    “我收到一封来自项目组内部的实名举报。执行期间，姜组长曾临时调整原定合作结构，将儿童公益服务模块并入莫里纳社区试点。”

    蔡婧翻了一页。

    “这项决策在作出之前，没有经过专项委员会完整论证，也没有重新走一遍董事会审批。”

    孙董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次未经充分论证、带有明显个人判断色彩的临时决策，因为最后结果好，我们就把它叫作魄力——”

    蔡婧看向姜如音。

    “那下一次结果不好呢？损失谁负责？”

    这句话不好接。

    因为从程序上说，蔡婧并没有说错。

    秦聿靠在椅背上，眸光冷了下来。

    姜如音没看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翻开面前的材料，纸张划过空气，发出利落的声响。

    “蔡总说完了吗？”她抬头看向屏幕。“儿童家庭公共服务，从第一版方案开始就在规划内。”

    她拿笔在第三行轻轻一点。“预算没有突破原有边界。落地周期比预期缩短十一天。创新署最终追加的二期意向里，两项评价直接来自这一模块。”

    姜如音抬头，“蔡总，这还不足以论证决策合理？”

    蔡婧看着她。

    “所以姜总认为，你当时的决定不存在个人情绪？”

    这一次，姜如音停了一下。

    秦聿终于抬起眼。

    他知道答案。那天晚上，她当然有情绪。她就是故意的。而且那情绪，有一半是因为他来的。

    姜如音却直接点头了，“有。”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蔡婧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我确实不喜欢慈安那套做法，也认为他们的项目方向有问题。所以截了他们胡。”

    姜如音将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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