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裴东明身边的人递了个文件袋过去,“我听说你打算回b市发展,还是干老本行么?”

    有一说一,贺南京在原先的事务所业务能力确实出色,秋以纯她大哥也是没脑子,裁员裁到颈动脉,难怪新程日薄西山。

    贺南京接过文件袋,快速地拆开,他低头都能感受到来自裴东明的注视,如有实质,像某种有害的化学物质。

    “这些是我的私事,就无需裴总挂心”贺南京说到一半顿住,文件袋里的内容是他这么久以来托人找关系都没能得到的。

    烟夹在指间,没抽两口就已燃到尽头,风一吹,烟灰便坍塌下来,落在贺南京右手无名指的位置,生出尖锐的痛感。

    良久,裴东明问:“是你想要的吗?”

    “……是,”贺南京怔怔开口,“是我想要的。”

    是他想要的。

    是他以前非常想弄明白,后来又不敢细细调查的……

    文件袋很厚,贺南京一点一点翻阅,上面有许纯的脸,许纯的照片,就是没有许纯的名字,其实他心中早有预感小猫身上很多东西是不存在的,假的。

    报告种类繁杂,有一份是瑞文标准智力测验以及心理检查报告,剩下是裴望星并不复杂却足够劲爆的社会关系。

    这些问题,这些关于许纯,不,裴望星的谜团,贺南京长久以来潜意识里避免去想,避免去问,他总觉得来日方长,或许有一天,风和日丽,小猫玩游戏玩到一半,可能是拜托贺南京再去给他煎个荷包蛋的时候,也可能是下围棋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真话。

    而自己可能有点生气,但毕竟已经在恋爱了,贺南京还是舍不得太怪罪对方,他会教导小猫以后不能撒谎,因为撒谎的猫猫不是好猫猫,要被丢出去捡垃圾的。

    贺南京在等,没等到,半路杀出个裴东明,于是贺南京怨恨裴东明,要不是他,或许自己就能等到了。

    刘海垂落下来遮住眼睫,昏黄的灯光照不亮他的脸,贺南京来回翻看有关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的一切。

    轻微的情感认知障碍。

    智商远超常人。

    著名企业家之子。

    ……

    贺南京体温上升,头脑昏沉,他把东西扔了回去,扔到了裴东明脚边。

    裴东明曾经主修社会心理学,他不明白贺南京行为的出发点,注视着对面这位将裴望星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人,“不是你曾经费尽心思去查的么,现在东西就在手边,却丢了……”

    天台风大,将地面的文件卷起来,飞到天上去,贺南京意识到那是小猫的个人信息,不可以泄露,于是又走过去捡起来。

    裴东明真是当惯了上位者,高傲地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喧嚣的寒风将贺南京头发吹乱,而后者也不过是在裴东明的注视下将那些档案文件一把丢入天台酒吧的氛围篝火堆中。

    一瞬,便燃为灰烬。

    贺南京脸色变得灰败,他靠近裴东明的时候,杜谦几乎以为对面要过去把自家老板打一顿出气,赶忙过去当一堵肉墙,将两人分隔开。

    但贺南京说:“我不在意这个。”

    声音虚弱却坚定。

    “不在意这个?”裴东明笑得太轻蔑,更用力地攥住翡翠戒指,理了理并不歪斜的衣襟,“那你在意什么?什么都是假的,你们之间没有真东西……”

    贺南京动动嘴唇,没说出话。

    一切变得很可笑,贺南京要裴东明闭嘴。

    向来都是裴东明做掌控者,向来都是好的东西主动往裴东明身边跑,什么时候轮到贺南京这种人也敢让他闭嘴,什么时候他养的宠物也要黏在贺南京身边,高呼那是爱情……

    狗屁爱情啊?

    “那你说说,什么是真的?”裴东明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他想看看贺南京的底线在哪,“你不会可笑到说感情吧,都三十岁了,怎么还相信感情?”

    篝火的光亮照在裴东明脸上,他前方有一杯用伏特加打底做的新款血腥玛丽。

    贺南京咬着唇,抽完了烟,把烟蒂丢地上用皮鞋碾灭,“关你什么事?”

    “我乐意跟谁在一块,裴总也要管?”贺南京眼眸微微上扬,纯黑的瞳映射出点点火光,睫毛很直,言语同样直白,“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我,但裴东明,你真的也就一烂货,特么的跟精神病唯一的区别就是没人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一旁作为家庭医生的杜谦攥着自己衣袖,他心中泛起少许酸涩,有种自己没给老板治好病还放出来祸害人的惭愧。

    贺南京周遭围着一圈戾气,满是火药,一点就爆,浑身的尖刺都支棱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烧红的木棒呼人脸上。

    “哦?我是烂货?”裴东明很喜欢贺南京的精彩表现,像看了一出好戏,“裴望星流着跟我一样的血,我脏,他就纯洁干净,摇身一变去了世外桃源谈恋爱了?好不好笑?你以为他凭什么成立星云科技,世上有天赋的人如过江之鲤,裴望星不过其中之一,他该庆幸,庆幸他是我弟弟,庆幸父亲给了他启动资金,庆幸裴萱宁死让他随母姓……”

    这话就是裴东明故意说给贺南京听的,裴东明爱好不多,欣赏人间悲剧是其中之一。

    是的,裴望星够惨,但也得到了很多人一辈子得不到的,裴东明站起来,面无表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倘若裴望星真的只有贺南京又会是什么结局?

    贺南京又能给他什么?

    贺南京自己拼尽全力都只是在b市昙花一现,众人夸他金融新秀,事实上却刚愎自用,大男子主义,能伸不能屈,在所有的关键时刻通通选错路,于是三十岁还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

    裴东明站在高处,用上帝视角观全局,自认为已经触碰到生命最真实的纹理。他跟贺南京无论是身型还是眉眼都有些许相似,只是气场不同,贺南京不懂他怎么做到这般阴狠变态,他也不明白贺南京怎么能摔这么多跟头却依旧跟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般不长记性,相信爱情,说出“恋爱”这类与“笑话”无异的字眼。

    市中心的天台风大,隐约能听到百米开外闹市的舞台背景音,篝火提供热源,一面带有知名艺术家的涂鸦的墙体成了遮蔽物,裴东明站在那与贺南京对峙,如一面血雨腥风中摇曳的旌旗。

    裴东明走近贺南京,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他稍显疑惑地看了贺南京很久,像是在不解为什么满心复仇的,一心想着变强变自由的,不愿意吃宋茹云跟许翊剩下的东西的人会甘愿为了一个弱点如此之多的男人放弃自我,套上虚幻的爱情枷锁。

    “爱”跟“死”有什么两样?

    裴望星觉得德文猫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如同锁拷,却收下了贺南京同样沉重的象征爱情的黄金项链。

    求爱不就是求死么?

    “当初他一个人在许家要跳楼,是我跟父亲把他救回来,是我跟父亲给他请了家庭教师,是我跟父亲给了他创立星云的启动资金,按照我们签订的估值调整协议,他需要成倍把钱还给我。”裴东明的话太残忍,如一把钝刀生生扎进贺南京心脏,语言艺术家实在擅长凌迟他人。

    “我替他还。”贺南京不在娇矜,他又说了一遍,“我给他还,我还有钱……”

    “可你有什么呢?”裴东明反问:“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么?当初你受不了屈辱,不肯留在b市,要是当时忍一忍,说不定倒是有钱了。”

    现在算什么,小地方开了两家台球厅而已,到底算什么?

    “我……”贺南京眼眶通红,如火在烧,他浑身都痛,骨头里要爬出蛆虫,开出腐败的花。

    毫无预兆地,他攥住裴东明的衣领,用力收紧双手,想把对方喉管掐爆般,“你闭嘴啊……”

    杜谦距离两人五米开外,一个头两个大,他跑过去拉贺南京的手,拜托裴东明不要再刺激对方。

    可裴东明不是,他倒要看看贺南京到底能拿自己怎样,“让我来告诉你,你以前在做什么……”

    裴东明被人勒住脖颈,声音却一如往常,神色淡漠轻蔑,他向来看不起被情绪左右的人,“裴望星从许家二楼跳下去时,你情场职场双双得意,忙着跟秋昱豪的妹妹恋爱……讲起来也真是可笑,我听说当时业内都夸你跟秋以纯佳偶天成,怎么如今铩羽而归了又爱上新人了?”

    “你闭嘴!”贺南京的拳头准确击中对方面颊,抬腿干脆利落,直击裴东明腹部。

    杜谦没带保镖,犹豫再三只能自己顶上,他一边劝架一边拉开了裴东明,毕竟十个他都不够贺南京打的。

    杜谦眼见打不过,抽出小型电击棍,狠狠扎到贺南京身上,两人才终于被安保拉开。

    贺南京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通通都被搅碎,流出很多很多很烫很烫的鲜血,他毫不体面地跟人在地面缠斗,直到引来酒吧安保人员。

    真能打啊 —— 这是杜谦对贺南京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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