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赵越汕接得很快,声音有些困倦,应该是刚刚醒来:“……嗯?余久山,怎么了?”
“抱歉,我打扰你了?”
而赵越汕正窝在被子里,他的作息向来是几人中最规律的,此时还在睡觉,但嘴上却没这么说:“没,正在熬夜画稿呢,挺有灵感。刚画完不久,你就来了电话。”
“你能帮我个忙吗?”
鲜少有帮到余久山的机会,赵越汕清醒许多,有些好奇:“行啊,我帮你,你说说。”
“你都不问我什么忙?”
赵越汕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我能办到的,我能帮到的,当然可以帮忙啊。所以到底是什么忙?你难得找我的。”眸底带些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你等会早上,能帮我提醒下李景吃饭吗?”余久山问道,他知道李景心烦的时候就会不用餐,而自己答应了给李景时间,就不该这时候凑上前去给李景施加压力。
却又实在不放心。
闻言赵越汕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但还是答应下来,也没问原因:“知道了,没多大事,你也记得吃早餐。你总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嗯,谢了,下次请你喝茶。”
赵越汕故意打趣道:“不帮忙,你就不请了吗?”
余久山无奈叹气:“请。”
“行,这事儿妥了。”
余久山挂断电话,将其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屏幕自动跳转到联系人界面,而置顶的紧急联系人显而易见的两个字,就此映入眼帘,李景。
他不知道,李景现在怎么样了。
那句“我想想”,带着沉甸的重量,始终压在他的心头。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公寓里,那个被他“给予”了思考时间的人,正独自一人,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
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好,瞳仁里攀满了红血丝,空洞地,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甚至忘了要去抽一根烟,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只倚着床沿,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余久山,喜欢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分析,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好吧,冷静。余久山,他……他其实很好。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好。聪明,靠谱,情绪稳定……长得也好看,虽然整天板着张死人脸。”
“而且,他了解我,比我自己还了解。他知道我的烂事儿,我的不堪,却还……还留在这里。这简直是他妈的世界奇迹。”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好像没有比余久山更安全、更合适的选择了。至少不用担心被背叛,被抛弃……因为他看起来根本就不会走。”
语气开始变得急促,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对,就是这样。接受好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会伤害我,总比那些冲着我的钱或者脸来的人强一万倍。至少他是……真心的。”
“我可以对他好。我会学着对他更好,只对他好。我本来把他放在第一位,不再乱来……我能做到的,这并不难。就像……就像养成一个新习惯。”
但一丝不确定和恐慌开始渗入心底。
“可是……爱呢?我对他……有那种感觉吗?”?脑海里迅速闪过余久山的脸,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立刻把这归因于惊吓和不适。
“不重要吧……习惯就好了。那么多夫妻结婚前也没什么爱情,不也过了一辈子?感情可以培养。我和他基础这么好,肯定比那些人强。”
“他会高兴的。他应该得到……得到最好的。虽然我不是……但我可以努力演得像一点,把我能给的都给他。”
“挺好的……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他不会再难过,我也不会……再失去他。对,就这样。”
“至少……至少他是余久山,是世界上最了解我、最不会伤害我的人。”
李景颤抖着手,面色苍白地点上根烟,声音嘶哑几乎是语无伦次。
“接受这个。对大家都好。他会对你很好,你知道的。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了解你、更包容你的人了。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嗯……接受。然后……对他好。就这样。”
李景心底涌动着对未知的恐惧,或许他比谁都清楚,这对他和余久山都是一场豪赌,而他连自己的底牌都看不清。
他从柜子内取出药盒,随意倒了些,而后将苦涩吞咽进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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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足够半日潮地区经历六次潮汐变化,足够风暴迁移二千一百六十公里。
也足够让那些纷乱如麻且相互矛盾的思绪,渐渐平息,渐渐沉淀,澄清。最终,只剩下那个唯一答案。
这几天,余久山没有打扰李景的生活,尽力克制着。却还是不免忧心,惜着赵越汕的名义,每天偷偷准备餐饮让人送到他的住处。自己则是几乎完全投身于工作,用高压工作麻痹心中的千回百转与动荡不堪。
而李景状态也并不算好,胡子拉碴,人看着很颓唐,但至少要比之几天前要好得多。眼神异常坚定,心中已经有所答案,目光得以聚焦起来,直面这个现实。
他缓缓起身,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颓废的自己。他沉默地,与那个自己,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掉了脸上的疲惫与胡茬。浴后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不断向下滴落。他没有去擦,只是又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图想让自己精神点。
指尖,略过了那些他平日里惯穿的宽松夹克和套头卫衣,最终,停留在了一件他极少会穿的黑色长款羊绒大衣上。
拿衣服时顿了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了那件余久山曾说过不错的那套。
那是余久山某次陪他逛街时,坚持要买给他的,理由是“你总该有一件能穿去正式场合的衣服”。当时李景还嫌它太“老气”,但余久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穿很好看。”
他换上那件大衣,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袖口各处。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角落里,那瓶几乎从未被动用过的香水上。
那是他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瓶香水。是余久山送的。
他向来不用这些东西,只是某次,随口提了一句:“你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隔天,这瓶与余久山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如出一辙的香水,就出现在了他的桌上。
李景伸出手,冰凉的玻璃瓶身,躺在他的掌心。
他犹豫了很久。
可他的手指,在按动喷头的前一秒,却又猛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将那股熟悉且能让他感到安心的雪松气息,喷在自己的腕间。
他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一本正经的自己,忽然觉得,如果再喷上属于另一个alpha的味道,就显得太过刻意,也太过……可笑了。
最终,他还是将那瓶香水,放回了原处,与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有些界限,在得到明确的许可之前,还不能轻易跨越。
他放下香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这间他早已熟悉到麻木的公寓里,重新游走起来。
他看到,玄关处那双他最常穿的球鞋旁,总是整齐地摆放着一双余久山曾不经意间间留在这里的皮鞋。
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他那本随意丢弃的杂志下,压着一本余久山没看完的,有关于金融的硬壳书。
他看到,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喝的梅子汽水,而旁边的储物柜里,则整齐地码放着余久山偏爱的那几种茶叶。
太多太多……
分明只是短暂落脚的地方,却已经留下了这么多“印迹”。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生活,早已被另一个人的身影,密不透风地,彻底填满了。
余久山是他赖以为生的、最基本的生存要素,像是鱼和水,植物和阳光,人和氧气。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渗透,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挖掘出与那个人相关的、无法割裂的痕迹。
他可以没有那些招之即来的oga,可以没有那些推杯换盏的酒肉朋友,甚至可以没有那家他赖以度日的酒吧。
但他不能没有余久山。
李景看着这一切,想着想着,忽然,低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无奈,却又有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怀。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此时,荣泰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余久山正坐在主位上,听着财务总监的季度报告。他身边的手机,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调成静音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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