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最早也要五点。
沈澜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估摸着再有三四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棵树上挂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真的好想大喊——
欧阳峥!你这个败家子!你家养什么不好!养狮子!我说喜欢狮子,可没说喜欢活狮子!不是活的!你养的狮子把我困在树上了!它还觉得我喜欢它!你快回来!我再也不跑了!你快来救我!
可是——
他不敢。
真的不敢。
这座庄园是欧阳峥的老巢,明里暗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暗卫和狙击手。他要是敢在这深更半夜大喊大叫,那些藏在暗处的保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这是老板的老婆”,而是——
“有刺客。”
“有恐怖分子。”
“有人深夜偷袭。”
然后——
“砰。”
一颗子弹。
他沈澜这辈子的咸鱼生涯,就算彻底交代了。
为了一声大喊被自家联姻对象的保镖一枪崩了,这死法说出去,比他摸狮子屁股被追到树上还丢人。
沈澜把到嘴边的咆哮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呐喊——
欧阳峥——!
你这个败家子——!
你家养什么不好——!养狮子——!
我说喜欢狮子,可没说喜欢活狮子!不是活的——!
你养的狮子把我困在树上了——!
它还觉得我喜欢它——!
你快回来——!
我再也不跑了——!
你快来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树下的那头狮子一声低沉的、近乎满足的“呜”声。
狮子仰着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闪亮的星星。
那表情,那姿态,那眼神——
翻译过来可能就是: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他听不见。不如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你摸我屁股的事。
而且你扔了这么多东西下来,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不是吗?
我收到了!!!
而此刻远在公司的欧阳峥,还丝毫不知,他那平日里弱不禁风、嘎嘣脆的小狐狸,此时腿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爬上十米高树,挂在枝头上晒月亮浴。
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澜绝望地闭上眼睛。
夜风穿过树梢,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树叶沙沙作响,沈澜打了个寒颤,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这会儿被风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他开始后悔。
后悔没带手机。
后悔设置攻击时间太久。
后悔为什么要跑。
后悔为什么要摸那头狮子的屁股。
后悔——
为什么要认识欧阳峥。
如果他不认识欧阳峥,他就不会出现在这座庄园里,不会被一头狮子追着跑,不会骑在树上挂一整晚。
他会在自己的公寓里,躺在床上,吹着空调,打着游戏,吃着冰西瓜,人生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可现在呢?
他骑在树枝上,腿麻了,胳膊酸了,脖子僵了,肚子饿了,嗓子干了,冷得直哆嗦,还被一头狮子盯着。
这叫什么事儿?
沈澜把脸埋进树干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无声的哀嚎。
树下的狮子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在干什么?
沈澜:“……我在心里骂你。”
狮子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又趴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慢慢西沉,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沈澜在树上换了无数个姿势——坐着、蹲着、趴着、侧躺着,甚至尝试过用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但没有一个姿势是舒服的。
腿麻了又醒,醒了又麻。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脖子僵得像落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头顶那两撮小头发还在,没有被夜风吹跑。
沈澜摸了摸那两撮头发,忽然觉得它们也挺可怜的。跟着自己这颗光头,没少被嘲笑。
这会儿还在夜风里顽强地支棱着,像两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替他向这个世界宣告:我还活着,还没放弃。
树下的狮子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侧躺,四条腿伸直,肚皮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沈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一头狮子,能不能有点狮子的尊严?
你这样露着肚皮躺在地上,跟只猫有什么区别?
狮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看什么看?没见过狮子睡觉?
沈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头狮子进行眼神交流。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心里默默祈祷——
快点。
快点亮。
快点到五点。
快点让欧阳峥回来。
他在心里把那个自动解除攻击的时间骂了一百遍——为什么设五点?设三点不行吗?设一点不行吗?他沈澜自诩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沈澜把脸埋进背包里,闭上眼睛,试图睡一会儿。但树枝硌得他浑身疼,夜风冷得他直哆嗦,树下的狮子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像在提醒他:我还在这儿呢,你别想偷跑。
他只能睁着眼睛,盯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一秒一秒地数时间。
天色一点一点地蒙蒙亮起来。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被水彩晕开的薄雾。花园里的景物还看不太清楚,只有大致的轮廓——栀子花丛的剪影,喷泉的弧度,那棵大树枝叶的形状。
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青灰色的晨光里。
沈澜的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了,但他不敢闭。他怕一闭眼,就从树上掉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下——
狮子还在。
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趴着,两条前腿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在蒙蒙亮的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还在啊?我也还在。咱俩继续耗着。
蒙蒙亮的晨光中,沈澜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像是什么东西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又像是什么沉睡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沈澜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潮水一样从花园深处漫上来。
是车。
沈澜猛地抬起头,朝花园尽头望去。
那扇庄园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两扇黑色的铁艺大门,足有三层楼高,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族徽纹样,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古老的城门在迎接凯旋的军队。
大门向两侧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门后那条笔直的、宽阔的、被晨雾笼罩的青石板大道。
两排车灯同时亮起,在蒙蒙亮的晨光中刺破薄雾,像一双双睁开的巨兽之眼,金色的光柱笔直地射向前方,将整条青石板大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太亮,亮得沈澜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车队已经驶入了大门。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厚重如铁,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它们像两把开路的利刃,一左一右,保持着精准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黑色轿车,车身低矮修长,线条流畅如鲨鱼,车头的立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它们排列整齐,间距一致,像一串被精心穿好的黑珍珠。
再往后,又是两辆越野车压阵,车顶上隐约可见天窗半开,露出里面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轮廓,耳麦在晨光中反着光。
整列车队,前后加起来足有二十辆。
二十辆车。
车灯全开。
浩浩荡荡,像一条沉默的巨龙,蜿蜒游过花园深处的小路。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被放大,像巨龙呼吸时的鼻息,低沉、绵长、带着压迫感。
沈澜骑在树枝上,盯着那列车队,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
他见过排场大的。
他爸沈建国出门,最多三辆车,前一辆后一辆,中间是他的座驾。
他大哥沈成回军区,军车开路,那叫威严,不叫排场。
他二哥沈毅出庭,一辆车,一个司机,一个助理,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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