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屈青将她手捂热了,将人赶回屋里去。

    遥京怕他絮絮叨叨,反过来嘱咐他,“早些回去,不要在外面贪玩。”

    屈青应承,抱着匣子回去了。

    次日,遥京晨起听见越晏咳了几声,本不想去看看他,又怕他真出了事,索性猫着身子,只打开一点窗,窥着内室。

    左瞧右看,看不见一点人影。

    “怎么不进来看看?”

    越晏忽地从窗旁探出半张脸来,唬了她一跳。

    越晏将窗开了,也不做什么,就这样面对面将她看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迢迢好心狠,都不来看看我。”

    他的脸埋在她肩上细细闻她的一点气味。

    也不知她身上用的什么香,怎么他总是想靠她近一些。

    突然被他这么一抱,遥京倒是愣了。

    想想也是。

    昨日她说了那么狠的话,少不得他会多想一些。

    只是他只要不对屈青动手,那她也乐得他孩子气一些。

    “这不是来了?”

    “哪里算是来了,就这么躲在外边,算什么来看我?”

    嘶……

    遥京收回原来的话。

    太孩子气了也不行,她招架不来。

    遥京只好陪他在里间稍坐了一会儿,越晏倒有些困倦。

    遥京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阿晏是精力最旺盛的了,每日尚未天亮便起身读书,夜里虫子都不愿意叫了才睡觉,怎么近日似乎十分困乏?”

    越晏恐她生气,不提给他治病的人,直说:“久病伤气,有些疲乏也是正常的。”

    见她不语,越晏又只能宽慰她,“再说了,兄长年长你多岁,你正盛气之时,不知到我这年岁,人已经气不足……唔……”

    遥京捂住他的嘴。

    “阿晏不许说这些,你明知道我最听不得这些话,是要故意惹我难过。”

    “好好好,不说不说。”

    越晏不说了,但是遥京的手却缓缓移到他的眼角上。

    年岁渐长,从前不在乎那眼尾是否长了细纹,眸子不知变得无光黯淡,如今被她这么轻轻一抹,竟生出一些恐惧来。

    这样的恐惧牵着他,让他不得不轻轻抽了一口气。

    遥京疑惑,“你冷么?怎么在发抖?”

    她说着要去再给他翻一床被子。

    越晏却摇了摇头,“不用。”

    “你在就好。”

    遥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却不知道他为何这样。

    “你怎么了,不舒服要和我说。”

    越晏缄默不言,锯嘴葫芦不开口。

    花了好大功夫,他才肯吐出一点话来。

    “迢迢,会嫌哥哥老吗?”

    遥京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

    “兄长之前还色正言厉同我说什么有德之人才是美,怎么到了哥哥自己身上就全成了假的了,连自己都说服不过去?”

    “惯会取笑人。”

    越晏说完后,眼眸半合,似是睡过去了,却安稳倚靠在她肩上,力道也不重。

    遥京正想要说话,越晏却在此刻幽幽出声,“如果……我说如果,我和屈青二人中,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感受到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清浅了,越晏轻笑,转移话题,“近日天气冷,你注意点身子,在外面乱跑小心些,冬日摔坏了最疼了,还要记得穿多些衣服,不要被旁人欺负……当然,也不要欺负别人……”

    欺负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遥京看着他,只觉得他脸色越来越差。

    遥京怔怔看向他。

    怎么这么像是临终嘱托呢。

    此念头一出,遥京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接着又看向说得滔滔不绝的越晏。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越晏顿住,神色有异。

    遥京心跟着他的这几分异动跳了跳。

    她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遥京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反复扫视,越晏又何尝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面对她的质疑滴水不漏。

    “好迢迢,我哪里有事瞒着你呢?”

    遥京的视线在越晏身上反复巡睃。

    他滴水不漏,她又何尝不能深入浅出,发现他的异样。

    “你若是想瞒我还不简单?”

    遥京忽然握住他的手,语气软下来很多,眼睛滴溜溜地看向他,“毕竟哥哥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越晏听了,愣了一愣。

    说不被她迷住是不可能的,但是随即,越晏意识到这是她故意为之,故而还能对她闭口不言。

    遥京见他不上钩,不轻不重哼了一口气,将袖子一甩,不知有意无意,将那袖子完完全全打在了越晏的脸上。

    越晏本就离她近,猝不及防,眼前一黑,面上却是一阵熟悉的香风袭来,叫他全然没了法子。

    她背过身,越晏瞧不见她的脸,偏偏光是看着她的背影,越晏倒已经自己想象出她做出何般气鼓鼓的模样。

    “转过脸来瞧瞧我,我便和你说。”

    越晏顺势握住她摔到脸上来的袖子,温声哄道。

    紧哄慢哄,遥京不动声色,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说吧。”

    越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拿她没法子,只能坦诚相告。

    “年后,我和伏羲将要动身,去往他处。”

    遥京一瞬间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神情来才好。

    嘴里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只变成了一句,“你们不是刚来没多久么?”

    那日在街上遇到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怎么就又要走。

    其实不然,他们来朝城时是盛夏时节,如今已经是深冬了。

    他们来朝城本就不会久留,如今在朝城待了已有半年,算来是该走了。

    随即,越晏问她,“迢迢,还是那个问题。”

    两人四目相对,越晏的问题慢慢从口中吐出。

    “要不要和哥哥一起走?”

    屈青是朝城的官,自然哪里都不能去。

    原来他先前问,在他们二人之中选一个,原来是这个意思?

    越晏见她眉头越拧越紧,忍不住探手,揉开她眉心的纠结。

    “迢迢不愿意走。”

    他说得斩钉截铁,遥京猛地抬头,下意识反驳他,“我不是……”

    可瞧见他的神情,遥京躲开了他的注视,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越晏身体不好,她放心不下。

    屈青和南台都在朝城,她不忍分别。

    越晏也知道这对她来说不好抉择,所以迟迟不知要和她怎么说。

    和她在一块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好似相见还在昨日,怎奈不久就要分别。

    总想着明日再说明日再说,怎么知道就这样拖到了现在。

    越晏亲昵地将额头抵到她的额头上,咫尺之距,他甚至能感觉到遥京睫毛的颤抖。

    遥京知他这动作的意味。

    她从前顽皮,谁也管不了她。

    越晏在京中事务繁忙,平时没甚时间管教她,她就天天跑出门闯祸。

    有一回她揪了别人养的一只大鹅的毛,被人逮住了,那人左手拎着被拔了毛的大鹅,右手拎着她,带到了越晏面前。

    人家找上门来了,少不得要赔礼道歉。

    闯祸的是她,可向人道歉弯腰的却是越晏。

    她不喜欢越晏向人弯腰低头,所以那天看见越晏为了她向别人低头,感到很是羞愧。

    等人走了,越晏将重金买下来的大鹅拎到她面前来。

    他没有说教,只是将那只几乎要秃了头的大鹅摆到她面前,问她,“这鹅多像在朝城时你最喜欢的那一只,是不是?”

    遥京没想到他记得。

    越晏将她的惊讶收入眼底,眼睛睁得圆溜溜,很是可爱,这时也不管那只秃头的大鹅了,越晏将他面前的小孩抱起来,温声道,“是兄长的错,是我该好好陪你,若我不那么忙,我们迢迢也不会要自己出门找玩伴是不是?”

    遥京重重点头,顺杆往上爬,“就是哥哥的错,哥哥不陪我!”

    越晏也学她重重点头,“那我实在是坏。”

    他这么积极地承认错误,遥京反而别别扭扭。

    “……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去揪大鹅的毛,还、还要哥哥给人道歉……我不喜欢哥哥低头,也不喜欢哥哥弯腰。”

    她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跳脱极了。

    可越晏却明白她的那一点别扭,明白她的那一点可爱。

    “可是哥哥每回抱迢迢都要弯腰和低头啊,这也不喜欢吗?”

    “我当然是不一样的!”

    她多理直气壮,在他的怀抱中挺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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