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45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很难洗干净(2/2)
白日里的客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黄沙依旧在门外肆虐,发出令人烦躁的呜咽声,仿佛刚才那场血洗只是幻觉。
门被推开,白术一袭青衫,衣摆上甚至还沾着几片不知名的落花,仿佛将外面的黄沙与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他走到床边,将那碗黑褐色的药汤搁在矮几上,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苦涩味。
就在这时,心中那只名为“阿芜”的鬼又开始作祟,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理智——它在嘲笑她的天真,在地窖里沾染上的东西,又岂是几桶热水能洗清的?她永远也摆脱不掉那种被标记、被玷污的宿命感。
那个皇商在地窖的黑暗中,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拆吃入腹。他的指尖带着常年盘玩玉石的薄茧,每一次摩挲都精准地挑拨着她最敏感的神经;他滚烫的呼吸和压抑的低喘,像是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却又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师父,进。”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能依附于狼崽的“阿禾”了。她想做“安贞”,一个能站在阳光下,看清这世间真相的人。
……
不同于阿芜那种近乎自毁的掠夺,墨玉的触碰更像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沉沦。
安贞僵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换上的干净里衣。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把这碗药喝了,压一压‘春日醉’的残毒。”白术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死死抱着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阿贞,别丢下我”。
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安贞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白术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接触草药的清苦气息,与墨玉那滚烫的、带着沉水香的触感截然不同。
“无碍,只是余毒未清,体虚气弱罢了。”白术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的诊脉只是例行公事。他站起身,顺手替她掖了掖有些凌乱的被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虚幻,“今夜你好好安歇,我会在隔壁守着。有任何不适,随时叫我。”
白术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跳动。脉象浮数,气血依旧不宁,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春日醉”残毒所致。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息。虽然她用了上好的澡豆反复清洗,但他依旧能从那淡淡的皂角香中,捕捉到一丝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极淡的沉水香气。那气味,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仿佛已经浸透了她的骨血。
安贞正靠在床榻上假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听到这道清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是受惊的幼兽听到了捕食者的脚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安贞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
她以为自己洗掉了所有的痕迹,可白术那双能洞察生死的眼睛,是否已经看穿了她衣衫下的不堪?
“师父……怎么了?”安贞看着白术久久不语的侧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多谢师父。”安贞松了一口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那是墨玉留下的。
白术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脚步却顿了顿。他微微偏过头,侧脸在昏黄的烛火阴影下显得有些深邃莫测,半明半暗。
“早些睡吧。”
等她穿好干净的里衣从浴桶里出来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镜子里的少女眼尾泛着桃花般的绯红,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而现在……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汽蒸得粉透的皮肤,上面没有阿芜留下的那些青紫淤痕,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暧昧至极的红痕。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将客栈的木板门染成了一片陈旧的血色。白术端着一碗清热解毒的药汤,敲响了安贞的房门。
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落锁的声音。
“贞儿,”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这关外风沙大,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很难洗干净。”
“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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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安贞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任由温水漫过自己的锁骨。她是为了查清黑石矿的真相,也是为了彻底挣脱阿芜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才选择跟随白术踏上这条未知的路。
白术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的目光落在安贞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上,停顿了半息。
白术看着她喝完,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腕脉。
白术一直在楼下与当地官差周旋,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将昨夜的刀光剑影淡化为寻常的黑吃黑。墨玉则闭门不出,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不知藏着那位皇商怎样的算计。
安贞乖顺地端起碗,药汁苦涩得让人舌根发麻,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喉间滚过的不仅是药汁,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阿芜的索取,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像一头护食的狼崽,用病弱和眼泪作为武器,将她一点点啃食殆尽。那种感觉,混杂着恐惧、心疼与被需要的错觉。她以为那是救赎,是两人在这苦寒之地相依为命的证明。
可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如果说阿芜是用“爱”作茧自缚,那墨玉便是用“欲”编织陷阱。
水流滑过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安贞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芜那张总是沾着泥土和风霜的脸。
清凉的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屋内很静,静得只能听到红泥小火炉里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