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要自己选择(2/3)
“嗯……”
最后几行几乎力透纸背：
终于，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睑缓缓掀开。
这意味着，他们在接触到这个病历的时候，能够短暂地摆脱梦魇、或者说痴骸力量的控制。
几步之外，床头柜上的铁丝笼里，那只灰褐色的仓鼠突然变得异常躁动！
脑部影像学检查提示海马体及颞顶叶皮质萎缩，脑代谢检测可见特征性葡萄糖利用率降低。结合进行性加重的病史及排除其他可能导致认知障碍的病因，临床符合原发性神经退行性认知损害的特征性表现。
最后一行没写完，笔画突兀地中断在纸页上，像被突然掐断的思绪。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用的老风箱，带着刚醒来的干涩与困惑。
它疯狂地在笼子里转圈，细小的爪子拍打着铁丝网，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木屑被它刨得到处都是，食盆里的谷物洒了一地。
她的眼皮开始快速颤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钟镇野后退半步，静静观察着这个变化。
真正的最后几行，在病历翻页之后。
她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激烈的挣扎，钟镇野能看到她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苍老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小进买了一只仓鼠，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奇怪的是，看到它我就觉得很安心，好像回到了……”
“20241115阴”
甚至，陈进能够进入云锦心的梦，多半也与这个病历有关。
“20241110晴”
“2024123雪”
那里，是一行行完全不同的字迹，十分娟秀，看上去写的时候有些吃力、字迹有些干涩，但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认真：
最初的目光是涣散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但渐渐地，那层雾气开始消散，瞳孔一点点聚焦，她的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向身旁的陈进，最后落在站在床尾的钟镇野身上。
更诡异的是，随着它的动作，空气中似乎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我应该在北侯镇好好待着的，不要想那么多，我答应了云妈妈。”
“梦见了年轻时的雪。醒来时看见小进在帮我缝扣子，他头发怎么全白了。我假装睡着，眼泪把枕头打湿了……”
“没用的。”他走近笼子，声音低沉而平稳：“在梦里你或许能呼风唤雨，但在这里……”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一定哪里有问题！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笼子：“你不过是个小畜生罢了。”
“我该让他回去的。但每次想说出口，就又忘了要说什么。现在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在北侯镇的日子……”
仓鼠停下动作，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这里，就是病历全部的内容了。
“不可能，我的检查很正常，我没有问题，所以到底问题在哪里！”
云锦心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嘴唇轻轻颤抖：“好像没有……我好像还在机械厂里……那里一片混乱，有个巨大的钢铁巨人……”
现实中，云锦心、陈进，都在它上边书写下自己清醒时的记录。
“又忘记吃药了。小进说我已经退休三十年，可我记得昨天还在实验室核对数据。我偷偷记下这件事，但下午再看时，发现字迹很陌生……”
那是几行粗砺的字迹，与云锦心的完全不同！
钟镇野没再理会它，转身走向床铺。
梦境中，它是云锦心潜意识的核心。
她的叙述突然停顿，目光落在钟镇野脸上，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我认得你……但为什么我能像现在这样醒来？这里到底是梦还是……”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病历，一定都是特别关键的事物。
“这不重要。”
钟镇野轻声打断她，目光转向椅子上的陈进：“既然你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应该也快了。”
“202511阴”
钟镇野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很轻：“云专家，你现在醒来了吗？”
“今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小进说我昨晚又忘记关煤气了。我问他周维去哪了，他表情很奇怪……”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微微眯眼。
陈进佝偻着背坐在木椅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他的呼吸沉重而缓慢，眉头时不时皱起，似乎正经历着什么不愉快的梦境。
当泛黄的纸页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云锦心的手指突然痉挛般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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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25晴”
字迹开始变得歪斜：
一声轻哼从老人干裂的唇间溢出。
“更诡异的是，我只要一转头，就会忘记这些事，觉得什么都是正常的！难道我也病了？！”
钟镇野站在床边，目光缓缓扫过沉睡的两人。
“202515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椅子上的陈进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而在病历下边……
钟镇野感到一阵眩晕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杀意微微涌动，那股不适感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不，这不是最后一行。
云锦心安静地躺在被褥中，银白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面容安详得像个熟睡的婴儿，他轻轻托起老人枯瘦的手，将那本病历放在她微微张开的掌心里。
“今天特别清醒。我翻到之前的记录，才意识到自己在遗忘。小进辞了沪州的返聘工作陪我来到这里，他妻子上周来电话时在哭……”
钟镇野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