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寒夜(2/2)

    一声闷响。

    他回到山洞,用藏刀快速处理了山雀,拔毛,去除内脏,将相对肥厚的胸肉和腿肉切割下来,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架在火堆旁烘烤,剩下的部分,包括头、骨架,则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上,靠近火堆炙烤,试图熬出一点油脂和骨髓。

    念头模糊地转着,眼皮越来越重。

    那雪山圣瓶……说是给一个机会,心里恐怕憋着气吧?嘴上说压制力量,只怕是往死里压制……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还有余温的鸟,不大,比拳头稍大,但此刻,这是救命的食物。

    不知睡了多久。

    他盯住岩缝中一只探出头来的山雀,估算距离、风向、石子的抛物线。

    ……

    白玛的伤势和高烧,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钟镇野正俯身给她换雪团,手被她一把抓住。

    他起身,再次走出山洞。月光比之前更亮了些,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能看清周围轮廓。

    他靠在岩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意识有些飘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带来一瞬间的清明,接着,目光锁定,手臂挥动,石子脱手!

    白玛牙关紧咬,喂进去的肉条和骨髓大多从嘴角流了出来,钟镇野耐心地一点点喂,用手轻轻按摩她的喉咙,帮助吞咽。

    他自己也吃了几条肉,喝了几口用头盔融化的雪水,食物下肚,一股暖流散开,疲惫感似乎缓解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倦。

    反复多次,总算让她吃下去一小部分。

    少女的手心滚烫,手指却冰凉,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他凝神静听,观察。

    这个山谷,这四面绝壁,这被彻底压制的力量……仅凭普通人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爬出去。

    冰冷的刺激让白玛在昏迷中瑟缩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三次,第四次……

    没有网,没有绳套,甚至没有诱饵。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策。

    那所谓的“土司试炼”,到底要考验什么?

    吸气,凝神,手臂后引,手腕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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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火光在视野中晃动、重叠。

    打中了!

    钟镇野没有气馁,活动了一下手指,捡起第二块石子。

    再次瞄准,投掷。

    必须找点吃的。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继续用雪团给她擦拭降温。

    “别走……别丢下我……”她喃喃着,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山洞里依旧黑暗,只有火堆余烬发出暗红的光,提供着微弱的热量,天还没亮。

    他选了一个靠近岩壁、下风的位置,缓缓蹲下,调整呼吸。寒冷让手指僵硬,他反复握拳、松开,让血液流通。

    每一次投掷,都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寒冷侵蚀着意志,手臂开始酸痛,视线因疲惫而有些模糊。

    一股欣喜感掠过心头,哪怕是向来冷静的钟镇野,也忍不住挥了挥拳头,欢呼了一声。

    钟镇野目光扫过地面,捡起几块大小适中、边缘相对锋利的碎石。

    血肉意志……

    烤肉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

    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一面岩壁的缝隙间,有几团小小的黑影在蠕动。是鸟,可能是某种适应高寒的山雀,在岩缝中栖息避寒。

    又偏了。

    第七次。

    “yes!”

    但更大的危机,是这绝境本身。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有了火的温度,白玛似乎好受了一些,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少女依旧昏迷着,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他伸手再探她额头……比之前更烫了!

    火堆燃起来了。

    钟镇野动作顿住。

    他走到洞口,用头盔装了一捧干净的雪,回到白玛身边,将雪捏成松散的雪团,轻轻敷在她的额头、脖颈、腋下等部位。

    他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

    噗!

    “冷……好冷……阿妈……爷爷……”她含糊地喊着,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抓。

    “力不可恃,器不可凭,唯依血肉意志。”

    “心之镜,照见来者本真。”

    钟镇野的心重重一沉。

    失准了。手太冷,肌肉控制不够精细。

    他第一时间看向白玛。

    圣瓶的谕示在脑海中回响。

    钟镇野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洞外深沉的夜色和冰冷的雪地。

    钟镇野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活动了一下僵痛的手臂和肩膀,将火堆移到更靠近白玛的位置。

    换做以前,几天几夜不睡,连续高强度战斗,他也能撑住,但现在……这具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底子,只是生一次火,投几次石头,就累成这样。

    没有药,只能物理降温。

    石子破空飞出,划过一道弧线。

    但钟镇野伸手再探她额头,依旧烫得惊人。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痛苦的脸上,心中却冷静得近乎冷酷。

    终于,火焰稳定下来,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

    没有药物,高烧持续下去,会引起更严重的并发症。而且,两人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有进食,体力早已透支。

    捕鸟?

    石子打在岩壁上,离那只山雀还有一尺多远,惊得几只鸟扑棱棱飞起,但很快又落回附近的缝隙。

    他扶起昏迷的白玛,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尝试喂她。

    岩缝边,一只山雀应声而落,掉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钟镇野将烤得焦黄、冒着油光的胸肉撕成细小的条状,又小心地撬开炙烤后的鸟头和小腿骨,将里面少许温热稀薄的骨髓刮出。

    钟镇野猛地惊醒。

    钟镇野看着洞外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又看了看怀里依旧高烧昏迷、紧紧抓着他手的少女。

    这样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高烧不退,伤口感染,在这冰天雪地没有任何医疗条件,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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