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崔茵与薛其将要送去了县丞处,见到了姐夫。

    有人撑不过三日便高热离世,有人日日被骨痛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崔父这些时日着急大女儿,险些也跟着急病了。

    旁人都是想方设法躲避,偏偏崔茵一心往里头钻。

    好在,薛家药铺多,薛其更是有头脑,早早囤积了许多,这回也顾不上什么利润了。

    崔茵立刻摇头说:“那我也算了,我跑了两个县,遇到许多人,虽然带着帷幔,隔着也远,可不敢打赌。她在家里住着总是安全的。”

    早前囤积药材之时,她还曾盘算能借此赚一笔银两,日日想着发横财的梦,可当真目睹满城百姓深陷疫病苦难,钱财瞬间成了不值一提的身外之物。

    眼下只剩崔茵手中尚有存药,送药的差事终究落到她头上。

    崔茵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几千斤总归是有的,只不过放的有些久。”

    此次时疫,同八年前那次,出奇相似。

    都说这回的时疫是通过水源传播,先前叛乱死伤太多人,尸体堆积河畔,腐烂带来的重疫。

    如今方知,这孩子心性难能可贵。

    薛其带着好几层厚重的面巾,匆匆来到她家,二人隔得老远的问话。

    袁允见他那副模样,面色也是有些难看僵硬。

    到底是连连颔首:“好,好。”

    莫说是薛其等人,消息很快传到县令耳中,县令匆忙赶来,满心感激,当即竟就要朝着她屈膝跪地,崔茵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琴川时疫如今尚且不算严重,可隔壁的文水,许是离水源更近,整座城都被封禁,消息也传不出。

    其余百姓也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阿爹要送我去哪里?能送我一路去阿娘家吗?”

    杏儿却执拗要跟去,她眼里全是认真:“连姑娘都去了,我自然也要一同去的,我小时候父母都患过时疫,比谁都清楚。”

    自己的命自己做主,可旁人的命轮不到她做主。

    袁府近来就没安稳过一日,先前是袁夫人和几位爷先后多次过来,便是隔房的堂叔伯们也上门跑破了嘴皮子,也不知到底争执个什么东西。

    如今家家户户都不敢喝河水,都是喝着烧过的井水,即使这样,情况依旧没见好转。

    他驻守疫区多日,面色疲惫凝重,带着两层面巾,听闻崔茵送药过来,眼中闪过惊诧。

    甚至更加凶烈,变本加厉,老天爷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阿念的表情难得有些嫌弃,皱着鼻子,小嘴裂开,拿手袖擦。

    崔茵连忙问起他:“我阿姊可还好?”

    她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误打误撞留在库房中的大批柴胡如今价值千金,退烧治疾,成了能救民于水火的神丹妙药。

    这孩子那日才哭着,说想念父亲,说要父亲陪着,如今全然忘了,只满心满眼惦记着母亲,恨不能插翅立刻飞过去。

    “往南一百里,各处通路全部封锁,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薛其一时间眼眶通红,深深看了崔茵一眼,眸中满是敬佩,最后只能道:“二姑娘务必小心,我会尽我所能筹集药材。”

    薛其几乎要尖叫起来:“此时别说久不久的,各个都要死了,会嫌弃这个!”

    接连几日,琴川本地郎中尽数前往文水支援,城内药材再度告急。

    琴川县连夜整理出了数十车药材送往病疫区,可病患数不胜数,药材消耗速度远超众人想象。短短三两日,所有药材便尽数耗尽,杯水车薪,难解绝境。

    崔茵颔首,笑道:“放心,我知晓防疫自保的法子,又会医术,绝不会出事,没谁比我更惜命。”

    安顿好药材,崔茵立刻去见驻守疫区的胡太医。

    薛其得知崔茵要将所有药材尽数捐出之时,满脸惊诧。

    又是春末夏初这个时节。

    张昭能为百姓献出命来,他在天上看着自己呢。

    临出城时,看着那张小脸,他竟一时间鬼使神差,俯身凑近阿念,蹭了下孩子的脸颊。

    袁大人亲自策马,送阿念出城。

    袁允默了默,道:“我答应过你娘的,不出现在她面前。”

    崔茵深受感动,不再相劝,二人随同药车踏入封禁县城的那一刻,才真正亲眼目睹天灾之下的人间惨状。

    崔茵甚至听过,那个隔着一条街巷,日夜回荡的痛苦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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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茵很坦然,主动应下此事:“薛其你留在这里,接下来的药材还需要你。文水那里我太熟,张阿姊和我师傅都在,我本也要去的,去看看我姐姐,正好顺路。”

    街道萧条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看不见半个闲逛百姓,空气里混杂着草药苦涩与腐朽难闻的气息,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闷。

    “爷,大事不好!南方数郡突发烈瘟,全境肆虐。”

    薛其问她:“你有多少柴胡?”

    病患通体高热,骨缝剧痛难忍,十病九亡。

    疫区封禁规矩严苛,但凡踏入城门之人,再也无法外出。

    这般心怀苍生,纯粹善良的姑娘,世间可没几个。袁大人只怕早就悔了吧。

    崔茵却只是诚实道:“我不缺钱,至少现在一点都不缺,而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想我一辈子后悔。”

    崔茵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大善人,更没想过要做什么活菩萨。

    崔茵也去问了杏儿,却是叫她务必留下:“你好好留在家里,替我照顾父亲。”

    姐夫满面疲惫,连连叹气:“这些时日我日日在外奔走统筹药材,不敢归家,生怕身上携带疫病,传染给你阿姊。你可否替我回去一趟,看一看她是否安好?”

    胡太医其实也没想过,当初自己收她,不过是看在袁大人的面子上。

    崔茵诚实道:“我自幼在这里长大,受这里庇护。且是农户种的地,是薛家帮的忙,我不过出了几分银两和荒田罢了。如今故土受难,不过尽微薄之力,谈不上什么大恩。”

    阿念不懂,却知晓父亲这回处理起一切来,似乎都很强硬。

    车队即将驶出城门,父子二人即将别离之际,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袁家护卫策马狂奔而来。

    阿念还特意抱来原先养在袁府里的白兔,笑的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独有的骄傲:“这是阿娘从前送给我的兔子,我全都要一并带走,才不留给她们。”

    数日不见,老头头发更白了。

    勉强收个徒弟,见她还算勤奋,也聪颖,便想着顺手教导一番。

    她只是顺手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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