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讲的是真正的金春庭算得皇后命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皇子拓跋泰耳中(1/1)

    第一幕讲的是真正的金春庭算得皇后命,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皇子拓跋泰耳中。

    这一场,真金春庭是花照水客串的。等到言少微赶到后台的时候,第一场戏已经演到了一半。

    木秋声与金春庭作同样的打扮,等在虎度门边,准备上场。

    虽然唱了大半辈子的戏,此时木秋声却好似第一天登台那样紧张。

    这个戏是花旦担戏,如果他撑不起来,整台戏就都毁了。

    戏班上下、云师爷、师弟……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但是木秋声此刻却生了畏惧之心,他太害怕一上台,就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马喽佬滚下来!”

    “又老又肥,还扮女人!”

    “回水(退票)啦!”

    “…………”

    这样的谩骂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每一声,都烙印在他的心底深处。

    就在木秋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春庭,是拓跋泰逼你扮男人的,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拓跋泰,呐,他就在那里,等着跟你洞房花烛,你感受一下你的内心,此刻是什么情绪?”

    刹那间,木秋声满腔的彷徨辛酸转化成了恨意,他死死地瞪着台上扮演拓跋泰的司摇光,好像想要用目光把对方戳死一般。

    言少微看到他这眼神变化,满意地说:“到你上场了,去吧!”

    曲本的讲述顺序跟言少微那日跟花着锦讲大纲的顺序略有一点差别。

    言少微口述那日,所有人都是在最后才知道金春庭被掉包了,但是曲本中,直接就把喜轿前换人的一幕演出来了。

    台下观众看到这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此时的剧院环境同后世并不一样,观众不会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看戏,而是会实时在台下发表一下看戏感言——

    “哈!叫你强取豪夺!看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还笑得出来不!”

    “这个细佬是个好细佬!”

    “是咯,舍命救姐,金春庭真是没白疼他。”

    台上金家姐弟已经换了位置,姐姐悄然下台,弟弟随着花轿到了王府,接下来是一段洞房花烛夜的戏。

    拓跋泰第一次见到新妇,不由惊为天人,拉着假金春庭细说衷肠。

    “金春庭”低着头,假作娇羞,耳朵却竖起来听台下的反馈。

    没有人骂他!

    没人嫌弃他一个男人老狗扮女人!

    挨骂的只有拓跋泰——

    “正衰人来着!”

    “这种人真是生又累人,死又累街坊啦!”

    “哎呀,阴公啦!春庭弟弟多好的孩子,给他祸害的。”

    闵淮转头看了一圈,见台下观众的情绪完全被剧情带动起来了,心中不禁感慨,这个云随棹当真是太厉害了。

    他之前也曾怀疑过,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戏班写戏,能不能达到之前嘤其鸣的高度。

    但是观众的反应给了他最直接的答案。

    东昇看台上下三层,谁还记得在台上表演的是个连班主都没有的兄弟班呀,更是没人计较正在台上表演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旦。

    所有观众的情绪都被剧情牵扯住了,他们随着“金春庭”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

    就连闵淮自己,开始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来收集素材回去写新闻稿的,到后来,便浑然忘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情节当中。

    他跟着“金春庭”一起恨,跟着“金春庭”一起哭。

    台上已经演到拓跋泰知道了真相,他喝下毒酒,扑倒在地上,却不甘地支起上半身,看向“金春庭”,用极度悲怆的语气问道:“并蒂连枝二十载……难道都是假的吗?春庭,你告诉我,你到底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

    如果说最开始拓跋泰强取豪夺的时候,观众对他恨得牙根痒痒,此时见他二十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还被枕边人害得失去了一切,都对他生出了几许同情。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司摇光扮演的这个反派的扮相实在是太靓仔了,让人想多恨一会儿都恨不起来。

    反而他这个垂死泣血的深情模样,惹了无数观众的怜爱。

    “就哄哄他吧!”

    “答应他吧!”

    “始终都是一个痴情人。”

    “…………”

    然而台上的“金春庭”并没有如观众所愿,哄一哄这个将死之人。

    他只是冷冷地立在一边,看着自己的“结发丈夫”一点点断气。

    直到拓跋泰彻底倒下不动了,“金春庭”才缓缓地动了。

    “金春庭”如今已经换上了男子装束,之前行动说话也刻意扮成男人的姿态,可是拓跋泰一死,抻着他的那股劲头忽然就消散了。

    “金春庭”走向拓跋泰的动作,又变回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王妃,柔软又娇弱。

    “金春庭”轻轻拿起拓跋泰手里的酒壶,一仰头,将残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台下的嘈杂蓦地一滞。

    所有的观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这?!”

    “他这是干什么?”

    “金春庭”丝毫没有受到台下的影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远离拓跋泰,却又似乎有些不舍地回头看看。

    毒酒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他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于是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又朝着拓跋泰走去。

    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他就能看清了。

    可是他已经撑不住了。最终“金春庭”脚下一软,倒在离拓跋泰一臂远的位置。

    台上帘幕缓缓放了下来。

    台下怔愣了数息之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精彩!

    太精彩了!

    整个故事跌宕起伏,人物情感复杂立体,并不是那等观众看过即丢到脑后的提纲戏。

    哪怕是落幕了,观众的心中却一直不停地回味着这个故事,脑中全是“金春庭”短暂而令人唏嘘的一生。

    惨!

    真的是太惨了!

    他们忍不住对这个角色心生怜爱。

    这一怜爱,就有人无法接受“金春庭”最后自尽的结局。

    “死了?!这个云随棹凭什么把金春庭写死!”有人气势汹汹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副打算给编剧寄刀片的样子。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士靠坐在座椅上,长叹了一口气:“云随棹是对的,‘金春庭’做男仔十三年,做王妃二十年。陪伴在拓跋泰身边的日子,比他做男仔的日子还长。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回一个男人了。”

    那个打算寄刀片的观众一呆,颓然坐回了座位。

    是啊,“金春庭”的人生已经被拓跋泰毁掉了,他根本回不去正常的日子了。

    另一个角落,闵淮回过神来,忽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摸了一把,方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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