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3)

    “太后呢?”

    郑庶人指尖一颤:“出来了?御前没有赐死何人吗?”

    他心里清楚,昨夜圣上吐的那一口血,硬是压到现在都未召太医,如今正堵着一口气,今日之事,才刚是个开头。

    殿内昏暗,窗纸破裂,风卷着雨气灌进来,带着霉味与冷意。

    难道

    郑庶人眸色微动,很快道:“成王败寇,算她命大。”

    郑庶人怔了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黄海平立在门口,脸色阴沉,伸手挥了挥。

    霜色沉默片刻,很快转身从外头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头端端正正放着两碗黑漆漆的汤药。

    楚域继位多年,日日勤勉,从不懈怠,便是高热在身,也撑着上朝。

    皇后心口像被烈火灼烧。

    皇后一时间觉得太后也是疯了,圣上这般宠幸一个女人,太后竟也不闻不问。

    不等她话说完,锦衣卫已然上前,将两人按住。

    为首之人低头抱拳,语气冷硬:“奉圣上口谕,无诏不得出入。”

    皇后攥紧掌心,怒目而视:“可看清本宫是谁?”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片刻后,淡淡“嗯”了一声。

    霜色猛地扑过去挡在郑庶人身前:“女郎身子弱,你们”

    殿门被猛地踹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她步履生风,直往殿门处去。

    黄海平冷声道:“请吧。”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黄海平的目光,一片平静,带着一丝极淡的遗憾。

    郑庶人一怔,微微蹙眉:“怎么是两碗?”

    霜色抬头一笑:“奴婢伺候了女郎一辈子,如今女郎要走,奴婢自然要跟着,否则到了下头,女郎该不习惯了。”

    他睁开眼,眸色冷得吓人:“别让她死了。”

    还未等他退下,楚域又缓缓开口:“去端碗上好的参汤来,贵妃醒之前,给郑氏吊着命。”

    霜色走了进来,裙角尚且带着湿意,脸色苍白。

    “看来,我是死不成了?”

    郑庶人手中的碗还悬在半空,药气氤氲。

    她整个人忽然坐直了些,脸上浮起一抹异样的红,像回光返照。

    如今为了贵妃,真是什么也不要了。

    “好啊,真是命大。”

    当初她落水,圣上连看一眼都不曾,呵呵。

    殿内骤然安静,只有雨水拍打残窗的声音。

    那笑声起初极轻,像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继而慢慢放大。

    郑庶人仰面躺在榻上,锦被陈旧发灰,她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锁骨高高凸起,脖颈青筋隐现。

    榻上,楚域靠着软枕半坐,眼眸阖着,眼下青黑明显,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削去三分锋芒,手中依旧牢牢握着苏月潆的掌心。

    她呼吸急促,喉间带着轻微的喘鸣,却硬撑着不闭眼。

    郑庶人挣扎着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如何了?”

    郑庶人眼眶微热,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活了半生,为了得到楚域的爱机关算尽,可到头来,陪在身边的,竟只有霜色。

    郑庶人后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伸手握住霜色的腕子,那双枯瘦的手格外冰凉:“你不必”

    她仰头看着破旧的梁柱,眼底却没有半点泪意。

    真好,死前还能再见他一面,已是值了。

    皇后冷笑,笑意渗人的很。

    抚琴觑着皇后的脸色,抿唇道:“昨夜圣上晕厥,太后便去了佛堂,说是替圣上祈福,至今未出。”

    她被带入颐华宫的外殿跪下,周身的霉臭味与颐华宫的暖香格格不入。

    “昨夜给贵妃下了毒便自尽了。”

    黄海平小心翼翼掀帘而入,残存的药味依旧浓重。

    她伸手,从霜色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便要饮下。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气笑:“好好好,你们真是当的好差!”

    黄海平走近,看着托盘中剩余的一碗药汁,冷声道:“人和药,一并带去颐华宫。”

    “吱呀”一声,带着霉味的帘子被掀开。

    锦衣卫隶属御前,只听皇帝一人吩咐。

    黄海平心头发紧,轻声道:“启禀圣上,郑庶人与那宫人已经带到。”

    郑庶人手中的药碗落在地上,洒出黑褐色的一片。

    霜色低着头,眼眶却有些红。

    连今夜锦衣卫封宫搜查,刀光火影从各宫掠过,竟也漏了这处荒僻之地,无人觉得,一个失宠至极、等同废人的庶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郑庶人缓缓转头,看着她道:“将药端上来吧,想必御前很快便来人了。”

    那药带着一丝苦腥,叫人闻了便反胃。

    皇后脸色瞬间阴沉:“放肆!竟连本宫也敢阻拦!”

    风从宫墙外掠过,冷得刺骨。

    “祈福?”

    皇后的威仪,在这一刻,像是被人当众踩在脚下。

    霜色却满眼坚毅。

    数名锦衣卫自他身后涌入,腰间的刀光在殿中划出冷芒。

    四个字,斩钉截铁。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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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郑庶人被贬入冷泉宫后,便无人再提起这处宫殿。

    想到姬家三郎同镇南王府如今的关系,皇后愈发坐不住,猛地拂袖起身:“走,随本宫去颐华宫!”

    对方依旧低头,纹丝不动。

    这里偏僻得几乎被人遗忘。

    “颐华宫的人呢?”

    原本,她是不想给汝国公府惹麻烦的。

    外头远远传来脚步声,又远去。

    皇后咬了咬牙,终是狠狠转身,回了殿内。

    楚域睫毛微动。

    风雨打在斑驳宫墙上,青苔顺着砖缝蔓延,檐角残破的铜铃被雨水灌满,发不出半点声响。

    刚至殿门,两名锦衣卫横刀一拦:“皇后娘娘止步。”

    指骨分明,扣得极紧。

    黄海平心口一凉,忙低头:“是。”

    日头渐渐西斜,直至晌午,榻上才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女郎,太医们从颐华宫出来了。”

    霜色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回娘娘,圣上有旨,无诏不得出入。”

    黄海平心里一震,连声应下。

    声音低哑:“让她们在外头跪着,好生给贵妃祈福。”

    冷泉宫。

    郑庶人低低笑着,心口疼的麻木。

    郑庶人被押入颐华宫时,外头的锦衣卫已经撤下。

    内室。

    霜色摇摇头。

    玉石地板的寒意顺着她的膝骨往上爬,郑庶人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就不信,今日这般大的动静,太后会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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