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吾皇万岁(二)(2/3)
赵缜看着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臣,他没有说话。
“薄越。”
“他说——我犯什么法了?我卖五石散了?我逼良为娼了?我不过是跟几个后生谈了谈风度,聊了聊名士风流。这也有罪吗?大周的律法上,哪一条写了,谈玄论道是犯法的?”
“噤声。”
薄越明白了,“臣知了,臣去查裴家,臣收到举报,裴家有谋逆之嫌。”
她就用这些人的血,来给开国弄个彩头。
谢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月光落在两个人肩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消息传遍,天下皆惊。
明昭颔首,“准,传孤令,廷尉署即刻捉拿裴氏全族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凡属三族之内,悉数收押,三日后,于洛阳闹市行刑,抄没裴氏全部家产,充入国库,其党羽一并清查,绝不姑息。”
“裴意之他确实没有犯法,可他得死。他要是活着,那些世家的清谈客,会学他的法子,一个一个地把大周的勋贵子弟拉下水。不落把柄地毁掉新朝的根基,然后站在岸上看孤的笑话。”
薄越并没有证据,不妨碍他做这把刀,毕竟他都上殿下的船了,一损俱损。“殿下,裴氏谋逆,证据确凿,按大周律,当夷三族,以儆效尤。”
谢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薄越方才进来的时候,没关后院的门,它大概是趁人不注意溜进来的。”
只敢小声说:“裴家犯了什么事?谋逆?裴家一个破落户,谋什么逆?”
“裴意之现在关在哪里?”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谢晏过来陪她吃了晚饭,夜色渐渐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清商殿的院子照得银白一片。
“好一个名士。”她气笑了,真是敢惹到她头上了,裴家的人敢这么大胆,“好一个裴意之,自己不落把柄,只管教坏别人家的孩子,把大周的勋贵子弟一个一个地拉下水。律法治不了他,他聪明得很。”
那些在洛水边上嗑过药的少年,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家里求父亲饶命。跟裴意之喝过酒、谈过玄的士子,连夜烧掉了裴意之送他们的字画、书信、诗稿。
“陛下,臣知道承嗣该死。”陈岱的声音闷在地面上,嗡嗡的,“臣知道廷尉判得对,十年牢狱,发配矿山,臣没有二话。臣只是——臣只是想把儿子赎出来。臣愿意拿爵位换,拿军功换,拿命换。臣辞官回乡,从此不问朝政,只求陛下饶承嗣一命。矿山苦役,他受不住。他才十七岁,身子骨弱,去了矿山,就回不来了。”
薄越领命而去,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半月,便将裴氏谋逆的罪证,整整齐齐呈到了明昭面前。
陈岱径直进了宫,赵缜在紫宸殿批折子,听见内侍通传,放下笔,看着殿门口。
明昭看着窗外那团黑白相间的肉球,笑了,“它怎么又跑出来了?”
诏令一出,洛阳城瞬间哗然。
陈承嗣抬起头,嘴唇在发抖,眼泪流了满脸。“我、我不知道,裴意之说,说那些姑娘是自愿的,说她们仰慕——”
“廷尉署的牢房里。臣以涉嫌教唆的名目拿的他,但没有实证。他进了牢房之后,不吵不闹,不喊冤,不求饶。狱卒说他每日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吟诗。昨日还写了一首诗,让人传出来,说是身陷囹圄,心在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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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越低下头,“用了,他不怕,上了夹棍,他面不改色,说‘士可杀不可辱’。用了鞭子,他笑着说‘清风拂面,不亦快哉’。用了烙铁,他疼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说了一句——”
“臣在。”
敢这么为难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受得了她的为难。
裴氏乃是望族,在士族之中颇有声望,不少门阀勋贵听闻此事,皆是心惊胆战,有人暗中想为裴氏求情,可看着案上铁证如山,又看着明昭那毫无转圜余地的态度,终究是不敢开口。
明昭看着薄越,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用刑了没有?”
陈岱走进来,在殿中站定,跪了下去。他跪在那里,脊背弯着,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的:“陛下,臣来求情。”
陈承嗣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薄越跪在殿中,声音沉肃,“殿下,裴氏绝非单纯士族清谈之流,其心叵测。裴氏盘踞江南百年,暗中私藏甲兵,私铸兵器,更与前朝将领暗通书信,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妄图颠覆大周、复立门阀之念,裴意之北上洛阳,目的便是搅乱朝堂局势,腐蚀勋贵子弟,待朝局动荡,再里应外合,一举夺权。”
以为自己活在哪呢?
明淑站起来,宣读判词:“陈承嗣,聚众嗑食五石散,按律夺功名,永不叙用。奸淫良家女子三人,按律判牢狱十年,发往矿山为苦力,即日行刑。”
“说什么?”
“仰慕?”明淑的声音冷下来,“那些姑娘,有的才十六岁,被你们骗进园子之前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她们仰慕你什么?仰慕你嗑药之后像疯子一样脱了衣裳在竹林里跑?仰慕你喝了酒之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陈承嗣,你十七岁了,不是七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让你嗑药你就嗑药?别人让你糟蹋姑娘你就糟蹋?你爹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保的是大周的百姓,你在洛阳做了什么?你把你爹的脸都丢尽了。”
裴家的案子了结之后,廷尉署开始审陈承嗣。明淑坐在堂上,将证据一件一件地念给他听。
判词念完,陈承嗣被人拖了下去。
明昭看着它这无忧愁的样子,看着还是很治愈的,“让它待着吧,它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在背后替裴意之撑腰的世家大族,闭门不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替裴家喊冤,甚至没有人敢提。他们怕薄越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怕太子殿下的刀,落在自己头上。
明昭点点头,看着他大步走出去,这些人真是找死,真当她这么讲理,法律管不了,她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臣在。”
那架新做的秋千安安静静地立在树下,团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溜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趴在秋千旁边玩。
明淑念完了看着他。“陈承嗣,你还有什么话说?”
“薄越。”
人证、物证、口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陈承嗣跪在堂下,面色苍白,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