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饺子(2/2)

    一文钱。

    “不相信？”赵珩问，“还是不想信？”

    稍许，他抖着手，打开了食盒，在最下面那层，圣旨整整齐齐叠着。

    “不……”他轻轻说出一个字。

    “先帝已禅让退位。自今日起，朕，才是大端天子。”

    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季晚的脸颊，又用拇指揉搓他的嘴唇，像是情人那般缠绵旖旎。

    “皇命昭昭，普天之下，无人敢与圣旨过不去、与皇帝过不去。你想得不错。”赵珩道，“只是若江山易了主，龙椅换了人，那旧朝遗旨，还能作数吗？”

    让他看清了殿外。

    “有的。”季晚道，“一纹的铜钱，包了两只。郡主吃出了一个，剩下的兴许在这里。”

    可是在赵珩那亲昵的抚摸下，他渐渐开始颤抖，从睫毛到嘴唇，到双肩，跪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犹如寒风中飘零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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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季晚没有懂每一个字的意思。

    吃得不慢，又极认真。

    点着蜡烛的宫灯还没有挂上去，却因他们的出现，惊吓了抬着灯笼的奴婢。

    赵珩将那圣旨扔在了宫灯上，转眼火苗将虚妄的皇权和圣旨里的每一个字，还有南川……都吞噬殆尽。

    “做了什么晚膳？”赵珩打断他的话问。

    季晚今天一直忐忑的心缓缓落了下来——王爷今日神色温和平静，想来心情尚可。

    季晚怔了怔，懵懂地抬起双眸，与他对视。

    所有人战战兢兢匍匐跪地，口称陛下。

    或生气……

    可是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利刃，缓缓割开了季晚的心。

    那声音真切得像是一个荒谬的谎言，是季晚做过的最荒诞的梦。

    他又等待片刻，感觉氛围舒缓，时机尚可，便起身跪在了王爷脚边。

    季晚有些紧张地低下头，悄然上前作揖，紧张道：“王爷，奴婢……我……”

    “吾皇万岁。”

    “这……这都是哄孩子吃饭的把戏。况且……”季晚有些窘迫，“奴婢身无长物，不知能否做到。”

    在他的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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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了好多饺子。

    赵珩笑了。

    像是饿久了。

    蜡烛点燃了宫灯，燃烧院落中，寂静地燃烧。

    可下一刻，却被赵珩拥在了怀中。

    “求、求王爷看在奴婢这些日子尽心侍奉郡主的份儿上……求王爷——”

    “晚晚，朕找到了铜钱。你答应过的，你要实现朕的一个愿望。”赵珩在他耳边说，“跟朕在一起，永远不许离开。”

    “不。”季晚失神喃喃。

    可下一刻殿门大开，冷风呼啸着恶意舔舐他的脸颊。

    或吃惊。

    “饺子很好。”赵珩道，“是圆圆满满的意思。事圆满，人亦圆满。”

    季晚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一路穿过层层暗红色的幔帐。

    “又怎么了？”赵珩问他。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凭证，笃定自己一定能够离开？”赵珩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讥讽的笑意，“拿出来，你还等什么。”

    “是饺子。”

    赵珩一笑：“你自然能。”

    “是圣旨……”季晚轻轻说，“我有圣旨，可即刻出宫。请王爷准许。”

    “奴婢……我……”

    “……不。”季晚怔怔地看着，犹如泥塑。

    宫灯倾倒在地。

    或诧异。

    皇权高悬，威仪厚重。

    “王爷不喜饺子吗？”季晚有些愧疚，“今日没有新鲜蔬菜，奴婢便做了些别样的吃食。”

    季晚松了口气，为他夹了一只。

    赵珩筷子一顿，垂眸看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他将那圣旨展开来，展开奉于赵珩面前。

    那些离开的朝臣并没有离开，都在雪地里侯立。

    季晚怔怔。

    那曲折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赵珩吃了一口，又问：“饺子里有钱吗？”

    他这两日反复揣度过王爷的反应。

    （贝壳亮0）

    赵珩收了笑意，眼神暗了下来，一把扯下了季晚手中的圣旨，又将人提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怪得很，明明依旧是那个宽广有力的臂膀，被拥抱住却如坠冰窟，让人几乎下一刻就要溺毙。

    开始只是一个火点，接着越来越大，熊熊的火光照亮了院子。

    筷子不停，转眼竟已吃了十余只。

    季晚深吸一口气，躬身伏首，乞求陈词：“奴婢幼年入宫侍奉君上，已十五载。近几年总感觉心力渐乏，精神困顿，莫有一日不想出宫归老。今日、今日斗胆恳请王爷恩许奴婢辞去官职，归隐田园。”

    “晚晚。”赵珩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出宫，定不是一日两日了吧。为何来王府的时候不说，这几个月来都不说，偏偏今天说？”

    缎面明黄，龙鳞云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这章从下午三点写到现在。

    “那若我吃到了铜钱。晚晚要实现我的愿望才好。”赵珩道。

    可绝不是现在这般，赵珩只那么垂眸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个饺子吃了，平静得仿佛一点也不在乎。

    赵珩便起身走下宝座，入了厢房落座，待他将饺子一盘盘地放上来，才似笑非笑道：“……饺子啊。”

    “王爷，奴婢有一事，斗胆恳请您恩准。”季晚轻声道。

    赵珩亲吻他的额头，又缓缓张开了左手给他看。

    季晚的心……没来由地慌了。

    季晚听见了山呼万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