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偶遇(2/3)

    贺致远严肃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朝aileen招了招手。

    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几乎是脱了一层皮，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断得那般决绝。如今，却又要为了这张小小的照片，为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费尽心机，重新踏入这片她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爸爸！”

    难道要说：“因为你爸爸骗我说你是小男孩，所以妈妈就狠心不要你了？”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妈妈就没打算要你？”

    “就想跑。”

    duke和ace见状，立马不跑了，掉头回来，凑到小主人身边哄她。

    季然直直回视过去，看向那张不甚真切的脸。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微微敞着领口的白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慵懒，又透着一股沉郁的气质。

    季少杰翘着腿，向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小然，你知道的。现在锦琛人在里面，老爷子中风后，至今还在医院休养，恢复得怎么样谁也不好说。公司眼下，是我在撑着。”

    贺云卓倚在栏杆边，看着庭院里模糊的树影，沉默地抽着烟。

    贺云卓看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保姆阿姨都来不及提醒她跑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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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左一右，在她身上轻轻拱了又拱，发出呜呜声。

    贺云卓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神色平静。他脱下外套交给侍者，在父母对面坐下。

    四目相对。

    只见倚在栏杆边的贺云卓，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和庭院里昏暗的光线，有所感应般，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夜色与楼层的高度，精准地看向了她所在的这个窗口。

    季然没有接话，依旧依靠在窗台上，目光看着楼下庭院模糊的夜色。

    aileen“呀”了一声，终于破功，咯咯地笑了起来。

    aileen立刻又转向爷爷，奶声奶气地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祝词：“生日快乐，永远快乐，一直活得久久的，一百岁，一万岁。要健康，要快乐哦～爷爷～”

    他走到外面安静的庭院，夜风带着凉意。他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缓缓吐出，融入微凉的夜色。

    aileen正追着duke和ace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还拖着两件宠物毛衣，那是她新发现的玩具，非要给两只大狗穿上。

    一个模糊在烟雾和阴影里，一个清清楚楚地站在明亮的窗前。

    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想要逃离的狠心无情的女人，她会接受吗？自己还有资格，在她面前，自称一声“妈妈”吗？

    席间，他吃了几口，就带上手机走出去抽烟。

    贺云卓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抱着她往客厅走，“今晚出去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院门外传来车声，aileen耳朵尖，立刻抬起头，大眼睛一亮，蹭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朝着门口哒哒哒地冲了过去，两只狗也跟在她身后。

    夫妇两人一见到aileen就爱不释手。

    季少杰还在说着，语气越来越急，分析着利害，描绘着危机，但季然完全没有听进去。

    永远调皮捣蛋，永远理直气壮，不知道像谁。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每个字都残忍得可笑，也锥心得可怕。

    晚上，贺云卓带着aileen准时出现在餐厅。环境雅致私密，侍者引着他们走向独立包间，附带一个小院子。

    祝福语说得颠三倒四，逗得贺致远夫妇开怀大笑。

    只有那道穿透夜色和烟雾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和压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拍拍小手，宣布道：“好啦好啦，不给你们穿衣服啦！”

    duke见她还不理，干脆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小手。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隔离了除了他之外的世界。

    aileen追不上，干脆不追了，小脚一跺，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耍起了赖皮，眼看就要开始酝酿一场掉金豆子的小风暴。

    可宁城的十月，秋意才刚起，远还没冷到需要穿毛衣的程度。两只狗被小主人追得满屋子躲，又不敢跑太快，显得颇为无奈。

    季源，包括季家，此刻的命脉，很大程度上系于贺云卓一念之间。

    贺致远和朱冰安已经到了。

    她的视线，被楼下连廊里那个身影牢牢攫住。

    ·

    但此刻，预演的所有反应和表情都失灵了。

    两只狗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围着她打转。

    aileen被两只狗毛茸茸的脑袋拱得有点痒，原本瘪着的小嘴忍不住松了松，但还是故意扭过小脸，不肯看它们，只用眼角偷偷瞟着。

    “哎哟，我们今宜小公主来啦！想死奶奶了。”

    小阁楼上，季然静静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回身看向坐在对面的季少杰。

    静泊湾别墅。

    贺云卓弯下腰接住她，“跑什么？小心摔着。”

    她一扯唇角，“二伯特意约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幕吗？”

    可笑，又或许，可悲，可耻。

    季少杰见她没反应，只好继续往下说：“但现在的局面是，贺云卓胃口太大，一手遮天。我们季源，还有之前那些旧事新账，现在都捏在他手里。他想抬抬手，我们或许还能勉强喘口气，他要是真想往下按……”

    季然手指扣住了窗檐，理智告诉她，应该落落大方一点。毕竟，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类似的场景，类似的偶遇，甚至更尴尬更尖锐的对峙，她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aileen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小辫子一颠一颠的，“我会给爷爷唱生日歌的，我学会了。”

    特意选在这家餐厅，特意订了能俯瞰连廊的包厢，特意在她刚落座不久，贺云卓就恰好出现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