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裂缝(2/3)
他看着今宜清澈的眼睛,低声应道:“好。”
唯一一次她认真追问,是在今年六月,她两周岁生日那天。
勇气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是时时都在。
席间,柯启钧听完她的解释,只温和地笑了笑,举杯道:“那就祝然总去港城一切顺利。”
年关将近,城市在阳光中透出暖意。
朱冰安继续说着:“今宜的成长环境一直很单纯,云卓这两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季然,你现在也在发展自己的事业,人生正要展开新的篇章。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对所有人都好。”
曾经,她自己的家就是残缺的,而如今,因为她,竟也让小小的今宜,拥有了一个不完整的家。
贺云卓静默片刻,“过年怎么了?”
朱冰安笑了笑,声音温和:“外面冷,上车聊吧。”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冬日的街道上,窗外掠过的街景已渐渐染上岁末的气息,商铺挂起了红灯笼,有人步伐匆匆,有人喜色漫步。
车子在季源大楼停车场停下。
“是,”季然迎上她的视线,“很久了,伯母。”
“贺夫人,”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今宜……也是我的女儿。”
冷风拂来,季然指尖收紧,俯身坐进车内。
朱冰安劝他别只顾事业,该找个合适的人,又反复提起孩子需要妈妈陪伴。今宜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蛋糕勺子,抬起头,清清楚楚地问:“爸爸,宝宝的妈妈呢?”
可现在这样拖着,扣着谅解书不松手,韩菱不得不一次次走向他。
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门敞开着,司机立在门侧,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沉默了几秒,极淡地扯了下唇角,“还没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
原来清醒地奔赴,比糊涂地行走,更需要勇气。
良久,她侧过脸,避开他目光的笼罩,声音低了下去:“我要去港城,也许要半年或者更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宁城。
季然手指蜷起,抬起头来看他,“我还要去港城出差,而且……马上过年了。”
朱冰安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径直问道:“见过今宜了?”
车厢内陷入安静,季然脑子里设想过这样的画面,但没并提前想出圆满的答案。
朱冰安轻轻摇头,“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和孩子心里真正的妈妈,是两回事。她学会走路说话,半夜发烧……这些时刻,你在哪里?”
时间从来走得悄无声息,可有些事始终横亘在那里。当年落荒而逃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她又要如何亲口和今宜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家呢?
她要是告诉季锦琛,季泽南对韩菱存着心思,怕是要在里头气死了。
一桌子安静下来。
季然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韩菱现在夹在中间,季泽南的态度始终不明。
季然解开安全带,“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也许——”有应酬。
车门关上,朱冰安侧过脸看她,“好久不见了。刚在餐厅,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好在她还小,不需要一个真切的答案。往往都是,他还没组织好言语解释,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去别的地方了。
“当然可爱,”朱冰安唇角挂着笑,“家里一直把她捧在手心。所以做母亲的,更应该清楚,什么才是真正对她好,什么只是成年人自我情绪的满足。”
走出餐厅,与柯启钧道别后,季然拢了拢大衣。
“随便。”
季然心口一空,“见过了,今宜……很可爱。”
季然看着朱冰安保养得宜的侧脸。
季然呼吸微微一滞。
“等她回来……你亲自问她,好不好?”
过年意味着无法回避的家族聚会,贺致远夫妇届时必然在场,她要以何种身份、何种面目出现?光是想像那场面,她已觉得无处容身。
她也试着往前走,学着如何做一个更阳光更坚韧的人。可她终究不是天才,不是所有事都能一次学会,更不是所有伤疤都能坦然揭开。
车门关上,将两人隔成两个世界。
“……贺夫人。”
车子远去,季然深呼吸迈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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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然回宁城后,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
要钱,季泽南也没给个准数。若是他能直接开出利滚利的数目,老爷子哪怕心疼,也会咬牙给了。
贺云卓侧过身:“晚上我来接你。”
不一样的意思是,我和今宜,还不如你的季源重要吗?
避无可避,意料之中。
“怎么就不一样了?”
“季然,”他唤她名字,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里,“你迟早都要面对的,不是吗?这段时间商场上那么酒局饭局,你不是已经应对自如了吗?”
季然仍低垂着眼,闷闷应了声:“嗯。”
她望进他眼里,那里沉着克制,也映着她自己仓皇的倒影。许多话涌到唇边,却又被更深的重量压了回去。
傍晚,她带着莫凡和强森从生产线赶回市区,径直去了与柯启钧约好的地方。之前托他牵线风投的事,如今虽已不必继续,但无论如何也该当面致谢,给各方一个交代。
她转了口:“我要约柯律师谈点事情。”
今宜似懂非懂,歪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那爸爸叫妈妈快点回家吧。”
季然蹙紧眉,声音微微扬起:“那完全不一样!”
季然擦去眼泪,别过脸看向窗外,胸口那股酸软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久久未能平息。
车内,朱冰安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朝她望来。
她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再说话,推门下了车。
贺云卓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语气淡了下来:“随便你。”
所有视线都聚在他身上,贺致远夫妇脸色黑沉沉。
“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他看向她微红的眼角,“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必须带的东西。如果没有,就不必拿了。”
季然缓步上前,在车边停下,微微颔首:“伯母。”
从前觉得日子在稀里糊涂朝前翻滚,她抓不紧,也看不清。如今是明知道路要怎么走,却难走。
季然莞尔一笑,“谢谢柯律。不过,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是关于我大哥季锦琛的案子。”
“回来有阵子了吧?这段时间一直都听说你回来接手公司了,还做得有声有色的,挺有模样的。”
“叫贺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