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君臣两相疑(2/3)

    范仲淹在处理好家中事后,将勇武的长子范纯祐带在身边,为曹暾增加一个护卫。

    刘太后垂帘,宋夏战争,贝州等各地军变,天下群盗四起等动摇皇权的事接踵而至,陛下内心里是惶恐不安、深深忧虑的,并不是如他表情那样云淡风轻,泰然自若。

    但他又卑劣得在石介死后也不放过,怂恿宋仁宗去挖石介的坟,开棺验尸,侮辱石介的尸身。

    没办法,曹暾只好厚着脸皮,做违背本性之事——撒娇卖萌。

    夏竦,一个性格复杂,为了当上宰执不择手段的大臣。

    “我穿得这么厚,还戴着帽子,哪会生病?”曹暾道,“我怕夫子回来不高兴,特意等着哄夫子。”

    夏竦严肃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戏弄考官,别说这次童子科,将来你连进士都别想考。”

    曹暾被人引进房间时,向考官作揖行礼,眼中没有半点紧张。

    还好,这招很管用。

    曹暾道:“小叔叔才不会连我坐在院子里发呆都要大惊小怪,早回他自己的院落了。”

    陛下,你听听这些话,真的能成为收走富弼军权的理由吗?

    曹暾不肯休息,范纯祐和张载一左一右,护在曹暾身边苦苦哀劝。

    曹暾在范仲淹面前向来懒得掩饰,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半点委婉都没有。

    暾儿是上天赐给大宋的珍宝。他太怕暾儿出事,太怕太怕了。

    夏竦开口时,曹暾略带兴奋地看了过去。

    夏竦略一怀疑,很快不再胡乱猜测。不仅曹琮穷得不可能贿赂宰执,以吴育品行,也不可能接受贿赂。吴育可能真的认为自己欺负小孩,人品太差。

    范仲淹君子坦荡,自己是没有什么可隐瞒君王的地方,不信君王也不会有不忠君王的行为。他只是担忧自己的弟子曹暾。

    陛下在怀疑任何会动摇他皇位的因素,哪怕那些谣言再荒唐。

    曹暾板着脸道:“请考官任意抽查,我能背。”

    他的语气不由变得柔和:“通读六经便能童子登科,你先读哪本?”

    曹暾点头:“背。”

    范纯祐:不过暾儿真贴心,真可爱。

    范仲淹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脸上皱纹绽放如菊。

    曹暾还未说话,吴育便沉着脸道:“你跟来前保证什么了?你吓唬什么?我可没说抽背答不上就连进士都不能考!”

    曹暾点了一盏灯,坐在屋檐下,等范仲淹归家。

    夏竦心里喊冤枉,他只是不喜孩童被曹家养得太浮躁,真不是针对曹家的孩子。而且他只是严肃了一点,哪里吓唬人了?

    即使看着曹暾,他的心也好不起来了。

    范仲淹摸了摸曹暾头顶的毛绒绒帽子:“我没有不高兴。”

    在富弼即将入京的节骨眼,夫子夜不归宿(并没有),肯定是因为富弼。富弼因为在山东干得太好,深得人心,居然被宋仁宗罢免了军权,夫子怎么可能高兴?

    石介去世,宋仁宗下令开棺验尸确定石介是不是通辽那日,夫子便病了一场,可别再为富弼病一场。

    因事先被范仲淹透露曹暾的身份,吴育再观察曹暾,怎么看怎么像皇帝,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曹暾皇子的身份。

    张载对范纯祐耸了耸肩。自己不也被夫子完全忘记了?有了曹暾,谁都一样。

    曹暾风头太盛,京畿想走神童路子的家庭都惧怕与曹暾同台比较。今年京畿上报的童子科考生,竟然只有曹暾一人。

    他终于能打量夏竦了!

    在宋夏战争时,夏竦为政敌韩琦辩护,让韩琦免受战败追责;庆历新政时,夏竦却污蔑范仲淹、富弼、石介有谋反之心。

    因为富弼剿盗剿得太好,深受山东百姓的爱戴,所以要贬谪富弼?

    “虽然我不知道夫子做了什么,但夫子入夜才归家,肯定会不高兴。”曹暾抱住范仲淹的脖子,面无表情地蹭了蹭范仲淹的胡须。

    他听到曹暾让吴育抽背,心里挑刺的话噎住。

    范仲淹终于明白了。

    君王不信他,他也不敢再对君王坚信不疑。

    陛下即使理智上知道自己等人没有造反的可能,仍旧在深深忧虑自己等人会造反啊!

    范仲淹明白了,心也病了。

    夏竦有政绩、有军功、爱护百姓,曾在宋真宗时大饥年间救活贫者四十余万人。

    若是将来自己死了,暾儿长大了,陛下有了新的孩子了,谁来保护暾儿?

    范仲淹脸上浮现笑容,接过曹暾递来的手炉:“才深秋而已,何须手炉?佑三呢?”

    范仲淹回到曹家时,曹暾还未回房休息。

    完全被父亲忽视的范纯祐揉了揉鼻子,无奈地看向张载。

    两人看着老人抱着孩童的背影,都面含微笑。

    主考官吴育是个很公正的人,只要自己发挥出该有的本事,就能过关。

    陛下能怀疑无权无势的书生石介造反,能怀疑曾经差点死在辽国的富弼通辽,即使曹暾目前是他唯一的儿子,且还是幼童,但他会不会怀疑曹暾或者曹家心生反意?

    范仲淹将曹暾抱起来,道:“夜里露重,你等我做什么?回房休息,别病了。”

    他们多次怀疑,曹佑那混账究竟知不知道暾儿是太子。若是知道,他怎么照顾太子如此懈怠!

    ……

    大惊小怪的范纯祐和张载:“……”

    他抱着怀里暖烘烘的孩童走过盛开着寒菊的庭院,在幽香中归家。

    张载: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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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家不能为只是“外戚子弟”的曹暾配备太多护卫。曹佑虽厉害,却年少;张载武勇也稍欠,没有和人以命相搏过;他的长子曾率军与西夏军队鏖战,能杀人,能在任何情况下护住曹暾。

    吴育脸上慈祥的笑容一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背?”

    夏竦狐疑地看向吴育。吴育是不是对曹暾太纵容了?难道吴育接受了后族的贿赂?不对啊,曹琮出了名的穷,哪有钱贿赂吴育?

    曹暾对声名赫赫的夏竦很感兴趣,可惜这时候不能东张西望,打量坐在吴育下手看热闹的夏竦,只能专注地看向主考官。

    叔祖父和夫子早就向他透露考官是何人,他心中安定,没有紧张。

    初试在国子监。

    甚至陛下不一定有了新的孩子,只是有了一个爱若性命的宠妃,会不会行汉安帝旧事?

    富弼风尘仆仆归京那日,恰好是曹暾初试那天。

    夏竦本来满怀挑剔地打量曹暾,心里一会儿嫌弃曹暾太瘦,一会儿嫌弃曹暾太矮,心道曹暾一看就不是个真神童,就算有点本事,也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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