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做能做的事(2/2)

    在黄河泛滥后，给宋仁宗的奏章中也有提起。大臣认为宋仁宗无须再惧怕辽国，因为黄河泛滥，河北等地几乎荒无人烟，形成了实质上的坚壁清野。辽人孤军深入没有补给，很容易被宋朝击溃，所以不敢攻打宋朝。

    天下已乱蜀未乱，大宋即将灭亡的时候蜀地才会成为边境，那蜀人凭什么要为你陕人洛人付出？

    为了青史留名，干了！

    李璋还在苦读水利书。

    今日天色稍霁，曹暾从马车里探出脑袋，面无表情地对李璋挥挥手。

    曹暾点头：“也成啊。”

    李璋连忙送走曹暾，生怕曹暾再说出让他头疼不已的话。

    知道这种心理，曹暾便可以委婉地插手一易回河。

    封建时代最激烈的党争除了新旧党争，还有地域党争。

    但最艰难的时刻这才开始——从水灾中活下来的百姓，要求一条长久的活路了。

    他年纪不大，那些视他为父母的百姓，许多人的年龄都能当他的长辈。

    尽人事，再听天命。

    曹暾让李璋抓紧时间修整新河道，正好以工代赈——因李璋提前准备，他以工代赈的粮食还算充足，不会饿死征夫。

    曹暾也知道，历代戍边名臣到了边疆，都会在自己权力范围内请求解除边民不能开垦的禁令。欧阳修和包拯都这样做过。

    李璋绷不住笑容，高举着右手向曹暾告别。

    才二十来岁的李璋左看右看，看向自己不甚宽广的双肩，然后把双手重重压在曹暾肩头：“我担不起，还是暾儿你来担吧。”

    黄河决堤之后，新的河道已经形成。

    一易回河啊……李璋想起那些视他为父母的百姓。

    李璋挠了挠头，道：“你这是委婉地劝我别为买书的爱好花太多钱吧？那你不如说等你登基后，让我免费借阅抄写宫中藏书。”

    曹暾告知他，能不能改变大宋一易回河的未来，他这个澶州知州的作用至关重要。河北山东逾百万百姓的未来，就担在李璋双肩。

    李璋策马扬鞭，骏马在官道上飞驰。

    老实说，李璋挺尴尬的。

    猎猎河风扬起了他的袍角，吹乱了他的发丝。

    宋辽边境、黄河沿岸也有读书人，他们即使没能成为宰辅，但馆阁中一定也有他们的身影。

    在真宗和仁宗朝，他们挖堰塘不仅是阻挡契丹骑兵，更是要阻断河北百姓的生路，委婉地令边民南迁。

    李璋不仅有贤名，还是宋仁宗的托孤之臣，他当然知道李璋的生平。

    李璋哼着歌，策马回城。

    一易回河是朝廷直接决定，地方上不能插手。但地方上如果提前得知此事，并且被他植入了“人为给黄河改道，或许能阻挡契丹，但黄河中下游直接完蛋”的思想，他们就会恐惧一易回河。

    曹暾终于亲眼见到了富弼那场名留史册的赈灾。

    整个青州救灾结束后，富弼新增的厢军只剩下一万余人，剩下的都遣散为民。

    宋辽边境许多边臣都是当地人，就算换了个地方当官，家乡也在宋辽边境这一带。

    在救完人之后，他给路费让百姓返乡，让灾民能有长久的活路，而不是当流民。

    见曹暾坦然的模样，李璋忍俊不禁。

    曹暾摇头：“我还小，不担。反正一易回河再发生，你这个澶州知州一定逃不脱责任。”

    身为外戚，李璋从未想过自己能在青史里留下怎样的贤名。他只是做好自己手头的每一件事。

    史书中写得很温情。

    经过一系列筹粮和以工代赈，富弼才救下了几十万人。

    不过李璋毕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胆子挺大的。这种玩笑他也敢开。

    曹暾跟随富弼，才看见富弼在这脉脉温情的记载背后，所用上的血腥手段。

    暾儿……真是坏孩子呢。

    一易回河，澶州一定首当其冲，最先毁灭。

    可谁愿意离开家乡？

    曹暾从史书中深深了解他们的心情。

    每个地域的官员都要为自己家乡谋福利，即使他们所作所为看上去很短视，但谁愿意为了长久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家乡？

    富弼劝说自己治下没有受灾的地区的富户献出粮食，将青壮百姓编入厢军让他们干活，命令山林的主人不准阻挡前往老弱前往山林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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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暾一点一点扩散自己的影响，不断告诉沿河知州提前搜集黄河改道后的水文地理情况。

    最终结果如何曹暾不能保证，他只能尽最大努力，将如今能做到的事做完。

    虽然这个奏章的建议是好的，但也能看出此时在宋仁宗君臣心中，河北山东被祸害成荒无人烟的模样，符合大宋朝廷边防的利益。

    皇帝正值年富力强，他却在和不被皇帝承认的皇子畅想皇帝驾崩后，这快等同谋逆了。

    他们只是地位太低，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不能更改朝廷的决议。曹暾让他们提前得知此事，他们造成较大的声势，就能左右优柔寡断的宋仁宗的决议。

    “朝中许多官吏惧怕契丹甚于猛虎。为了让黄河继续阻拦契丹，不会顾及黄河沿岸的百姓。”曹暾道，“想想杨怀敏。”

    李璋隐约觉得，以曹暾的神异，恐怕命中注定必定会登基为帝。他与曹暾开这种玩笑，没问题。

    没见到范仲淹的儿子都跟在曹暾身边，对曹暾开的谋逆玩笑无动于衷了吗？

    李璋的眼神越发坚定。

    曹暾回到青州时，雨终于停了。

    宋朝确实这样做了。

    而且他们还会怀疑朝廷，说不定黄河泛滥也是朝廷抵挡契丹的政策。

    暾儿虽然不爱做出太明显的表情，但一本正经的模样也蛮可爱。

    也就是说，他救下的几十万人中，只给大宋增加了一万的冗兵负担，其余都盘活了。

    但如果朝廷没有彻底转向，那么换一个边臣，边疆的政策就会变动，边民永远不能安心地生活。

    与之配套的，还有边境不准耕种，不准筑城，不准狩猎等政策。

    李璋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杨怀敏虽死，但臭名仍旧昭著。

    但想起那些人眼中的光亮，李璋不希望那样的光亮熄灭。

    他还年轻，又是皇帝表弟，就算言辞激烈些，也不会有牢狱之灾。他怕什么？

    但暾儿说他能留名，那他一定可以。

    就象是元祐的蜀党避战畏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一样，不是蜀党脑子有问题，而是宋夏边境再起战事，蜀地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