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纯仁何为仁(2/2)
章惇咬牙切齿道：“暾弟！你怎么能让我当状元？我和佑三一同当榜眼不好吗？以后别人提起我，都说我的状元是佑三让的！”
赵暾故意没告诉章惇和曹佑名次，不过两人都知道自己在殿试上发挥不错，没有被赵暾吓到。
曹儛和曹佾都频频点头，以为赵暾实在是太温和了。
“曹鹏举在会试之前南下平叛，千骑破万军，救两广百姓于水火，回来后能名列会试二十一、殿试第三。你可有曹鹏举功德？可有曹鹏举能耐？”
第二日，范纯仁跟在赵暾身后，再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一张脸上还带着令人心疼的茫然失措。
章惇不松手：“是他自找的！”
章惇掐了自己几下，才忍住笑：“好。”
今日伎人演出的台子都摆了桌椅，让贡生和带来的仆从、友人入座。
雅阁处有一处栏杆，正对着中间大堂。平日里，客人就能坐在这里，看酒楼中的伎人演出。
在赵暾要下去和人理论，曹佑刚拉住赵暾的手臂时，章惇手往栏杆上一撑，从七八尺高的楼台上跳了下去。
当朝宰执范仲淹失笑。
父亲都不训斥章惇的吗？！
“外戚如何？曹家开国勋贵，世代戍边，才被太后和群臣选为后族。你家先祖可有曹家先祖功德？可有曹家先祖能耐？”
赵暾惊怒地瞪着小叔叔，章惇已经捏住了赵暾的双颊。
曹佑吓得冲到栏杆处，稳稳落地，众人瞩目的章惇已经冲到了那大言不惭的人面前。
范仲淹没有询问儿子遭遇了什么，才显出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就在范纯仁和章惇拉拉扯扯的时候，楼下传来很大的嘈杂声。
曹佑毫不犹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试图躲在他身后的小侄儿亮出来。
“我等才不屑于与你为伍！”
范仲淹见状，却在心底点了点头。
赵暾：“我要去……”
范纯仁对父亲范仲淹极为仰慕，又被教得对大宋十分忠诚。他一个坚守忠孝之人，被赵暾这么一说，仿佛不顺着皇帝，不好好当皇帝的官，就是不忠不孝了。
他们在酒楼上看榜。
如果按照宋人的“仁义观”，唐太宗在渭水之盟和突厥签订了和平协约，承诺给突厥赠送财帛，却暗修兵戈，三年后撕毁和平协约，灭了东/突厥的国，就是不仁不义。
章惇你笑什么？看见别人被暾儿欺负，你觉得很好笑是不是？
章惇气急败坏道：“你当我稀罕宰执！”
“夫子让你跟随我，不是我就一定正确。而是我是未来皇帝，你所有想要实现仁义抱负的行为，都要我点头才能实施。若是你的行为与我的愿望不同，你是坚持个人道德，从此隐居家中，对天下百姓不闻不问，还是变得圆滑，继续当官，能救多少百姓是多少百姓？”赵暾叹了口气，道，“夫子希望你是后者。但你选前者，他也不会对你失望。所以你安心跟着我即可。”
曹佑感受到了赵暾潜藏在内心的恶意，他还看到了墙角有个人捂着嘴，笑得都蹲在了地上。
“不知曹家之德之能，你不知本朝史！不知曹鹏举之德之能，你不知本朝事。既不知史也不知事，你既不读书也不关心朝政，还当什么进士，做什么官！”
赵暾不仅不安抚，还要拱火：“对啊对啊。你是不是很难过？等朝廷给你发诏敕的时候，你要不要拒不受敕，把诏敕丢地上？”
“章子厚，你松手！”范纯仁挺身而出，成为唯一一个阻止章惇恶行的人，“你怎么能对太子无礼！”
章惇的冷哼抹掉了曹佑脸上的笑容。
赵暾半眯着的眼睛瞪圆。
他正想让章惇松手，章惇已经撒开手。
范纯仁就这么迷糊迷茫地成了赵暾的“侍从”。
范纯仁看看满脸纵容的父亲，又看看十分不礼貌的章惇。
章惇伸出手。
酒楼为了沾新科进士的喜气，今日楼下大堂只接待殿试贡生，还赠送贡生白水解渴。
章惇含怒冷笑。
迷茫好啊。对错误的坚持迷茫了，才能走向正确的路。
他神态自然地叮嘱儿子好生侍奉太子，然后恭贺章惇和曹佑金榜题名。
虽然早知道自己名次不会差，但得知自己为一甲第三，名为榜眼之一时，曹佑还是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他高声道：“惇七，过来！范纯仁和你一起住。”
章惇耳尖地听到不好的话，揪着赵暾的脸颊，皱眉往下看去，正好看见有人站起来，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范仲淹向他们道贺时，两人都表现得很晏然，让范仲淹十分满意。
赵暾双手捧脸，发出尖锐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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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范纯仁又很清楚地知道，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认识的其他读书人，没有一个人说唐太宗撕毁渭水之盟是不仁不义，反而多为赞赏。这就与他们所接受的思想相悖了。
范纯仁急得上火。
赵暾口齿不清道：“你晚了三年入朝，还在当知县的时候，其余人都当过一遍宰执了。就你没用。”
赵暾等人额外花了钱，坐在二楼雅阁。
哈哈哈哈，他要立刻写信给范天成。范天成一定也会觉得很好笑！
曹佑：“暾儿别……”
曹佑斟酌，要怎么安抚暴躁的章惇。
“我等清贵，怎么能与外戚为伍！那曹佑何德何能，立于我等士人之上！我不屑于与他同榜！”
只有曹佑谴责的眼神差点没藏住。
赵暾也看到了章惇。
赵暾说了一大堆话，哪里是安抚范纯仁？他明明是威胁恐吓！
他不敢置信的是，章惇以下犯上，父亲竟然不阻止！
“学问人品武艺家世样样比不过曹鹏举，心里嫉妒不已，就做狂吠狴犴之态，真是可笑至极！”
章惇把赵暾的脸扯得扁扁的：“暾弟，你故意使坏？怎么，我再考一次，你还能不准我考？”
被章惇骂作“狂吠狴犴”的人愤怒道：“你是谁？”
当发榜后，章惇脸上扬起笑容。
章惇下巴微抬：“今科状元，章惇章子厚！”
百姓欢呼“鹏举”，章惇脸上笑容消失，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唉！
赵暾的言下之意，就是范纯仁要是不顺着他，就别想做官。而范纯仁如果不能做官，就是违背了父亲的期望，令范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