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一次内降(3/3)

    赵暾听着流言,嗤之以鼻。

    他们还算聪明,只是把人打为宰执一派,不敢说“依附陛下之人”。

    赵暾再次下旨,官吏听从调配乃是为臣之职,辞职的台谏自诩清贵,嫌弃巡视天下太过劳累而不愿意前往,为此聚众要挟皇帝,实在是玷污了清贵之名。既然你们不愿意忠君,那身上官职都还回来,朕也不敢用你们。

    赵暾已经大婚,先帝也已经驾崩。

    皇帝亲政不一定是戴冠,只要长辈办过成人礼,同意他亲政,多少岁都可以。

    从先秦到汉唐,都有皇帝提前亲政。

    其实宋朝也有,不过是之后。宋哲宗在高太后死后,也是提前亲政。

    赵暾之前虽然已经实质上的亲政,但名义上仍旧是太上皇后辅政。

    如今母子二人的权力分割其实没变,但赵暾在名义上也已经亲政。他便能发布内降。

    赵暾第一封内降,竟然是同意联名上书辞官的台谏官都辞官,并以他们嫌弃条件艰苦,不能履行台谏官职责,对皇帝的任命不屑一顾,聚众要挟皇帝,为不忠之举为由,同意了他们的辞官,并解除了辞官者所有待遇。

    在辞官者中,不乏有刚直之名的人。

    他们也可能是真的刚直,上书不过是误解了赵暾的意思,真的以为赵暾是一步一步瓦解台谏,以自己的前程劝谏赵暾。

    但既然他们愿意以前程为赌注劝谏皇帝,他们赌输之后,皇帝收走他们的赌注,也理所当然吧?

    此时,宰执也有了不同态度。

    韩琦、尹洙、吴育、王尧臣四人都劝说赵暾宽容一些,可以让他们辞官,但别收走他们的其他待遇。

    赵暾摇头道:“我明白上书者有能用之臣,但我第一封内降,如果不严格对待,今后群臣心存侥幸,便有许多人做事阳奉阴违。不过诸公放心,我只是说现在卸掉他们的一切职位。将来如果有人举荐,他们未尝不能再入朝为官。但现在,不行!”

    尹洙和王尧臣率先改变态度,同意赵暾的做法。

    尹洙劝说韩琦道:“陛下已经足够宽容了。当年我们做的错事,难道你忘记了吗?即使我们再坚持道理,也不能以损害陛下颜面的方式。陛下如果没有了威望,朝廷也就没有了威望。他们可以提出反对意见,但在陛下所作所为一切符合律令的时候,不能因为揣测陛下心意,就没有任何理由联名辞职要挟陛下。”

    韩琦叹气道:“我知道,但此事牵连过重,我担心矫枉过正,台谏趋炎附势,不敢再说话。”

    尹洙道:“重用贤臣还是趋炎附势的人,都看陛下的判断。我相信陛下不是喜欢趋炎附势的人。即使被群臣骂为奸臣的章质夫,你以前和他相处过,他难道是趋炎附势之人吗?”

    韩琦想起章楶,心情好了一些:“你只说章楶,章衡和章惇如何?你也算看着他们长大吧?”

    尹洙道:“章子平表面上最为稳重,但内里最为叛逆。如果没有陛下护着,他恐怕难以入主中央。章子厚……”

    韩琦看着尹洙为难的神色,疑惑道:“章子厚如何?”

    尹洙叹气:“很复杂。”

    韩琦更加疑惑:“复杂?”

    尹洙道:“就是……一言难尽。”

    韩琦对尹洙的评价哭笑不得:“这……还一言难尽了?难道他品德不端?”

    尹洙摇头:“若论个人品德,他算不上不端。但他的行事,在许多人眼中,就算品德不端了。章子平也好,章质夫也好,虽然他们都是极有才华的人,但若为东府宰执,章质夫太谨慎,章子平太激烈,他们行事上还是略有欠缺。章子厚虽然是看着最轻佻之人,但行事稳重之余又不乏进取,或许是最适合宰执天下之人。”

    尹洙顿了顿,道:“不过章子厚的性格……唉,他当宰执,恐怕朝廷……唉,一言难尽。总归有陛下看护着,不会太差。”

    韩琦对尹洙的评价好奇极了。

    他又想起好友欧阳修每当提起章惇,就没有正常的评价,只是一味地抱怨。但如果自己说章惇是不是不太好的时候,欧阳修又立刻否认,说章惇不错,比朝中庸碌强。

    韩琦很想见到章惇,亲眼见一见章惇是怎样的人。

    在尹洙的劝说下,韩琦也不再反对。

    他一一私下拜访心中有怨的台谏官,将心中忧虑告诉他们。

    “台谏本就有巡视天下的职责。你们以辞官为要挟,置君王的脸面和朝廷的法度于何处?昔日魏晋豪门只愿意去富裕的大州任职,不愿意去贫困的小州。他们将嫌贫爱富当作清高。难道我们宋臣的清高,是魏晋的清高吗?”

    “陛下自登基之后,所作所为哪一样不符合明君?陛下所行之策,可有哪一项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你们不信任陛下,陛下为何要信任你们?”

    许多台谏官只是跟风上奏,以为皇帝会法不责众。

    韩琦给了他们台阶下,他们立刻反悔,上书痛哭流涕承认错误。

    吴育本来没有被劝服。

    但见到上书辞官的台谏官中有近一半的人反悔,他反而不继续进言了。

    吴育冷笑道:“我看陛下是对的。这些台谏官,还是别在台谏了。”

    同时,之前支持赵暾的台谏官也十分愤怒。

    之前他们还只是认为与同僚意见不同,但大部分同僚连仕途都不要,也是刚直之臣了。如今同僚反悔,岂不是说之前所谓刚直谏言不过是哗众取宠?

    殿中侍御史唐介和赵抃上书,请陛下不可宽恕联名辞官的台谏官。

    唐介一直支持重惩不支持朝廷调派的台谏官。赵抃却是一直请求陛下宽恕谏臣。

    赵抃虽然没赶上庆历新政,主张却和庆历君子一样天真。他一直劝谏皇帝将朝臣划分成分,分成“君子”和“小人”两派,“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绝之;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

    赵暾常常拿赵抃的言论去嘲笑欧阳修。

    看,君子小人!

    圣人都说论迹不论心,他却要论心不论迹,那君子小人如何划分?谁来划分?剖开心看吗?

    欧阳修被赵暾气得半夜睡不着,坐起身来捶床板。

    赵抃劝说赵暾宽恕谏官,便是因为“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

    现在赵抃比谁都愤怒,比谁都严厉地指责那群联名辞官的台谏官。

    你们的刚直是装出来的!你们都是小人!小人要全部清理出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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