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新旧臣交替(1/1)
新旧臣交替
一顿饭后, 李玮哭丧着脸回家,投入妻子怀抱寻求安慰。
虽然他哭得不好看,但妻子会溺爱他的一切。
李璋留在了别苑, 和赵暾说起自己治河的经历。
因高滔滔要留在别苑, 和狄誐一起陪曹儛聊天, 赵宗实也宿在了别苑。
高滔滔、狄誐、曹儛带着牛牛玩灯笼和灯谜,吟诗作画好不热闹。赵暾等人张口闭口就是政务,实在是倒人玩乐的胃口。三个男人就被赶出了小花园, 另寻一处池畔小亭吃夜宵。
赵暾不爱喝酒。给李璋接风洗尘时,他喝了几杯酒。换了地方,他给李璋和赵宗实上了酒, 自己捧着一杯泡了枸杞的温水。
枸杞是曹佑从夏州寄来的。宁夏的枸杞就是好啊。
皇帝都不喝酒,李璋不好意思自己喝。他也换成了温水。
赵宗实都被赵暾坑成替身了, 在赵暾这里十分自在。他不仅继续喝酒, 还让赵暾把曹佑寄来的夏州特产拿出来,他要带回家给高滔滔。
赵暾在非大事上,总是脾气很好。赵宗实要了,他就分了一小半给赵宗实。
他还主动分给李璋一包枸杞,让李璋尝一尝小叔叔送来的特产。
李璋本想推辞一下, 赵暾道:“在我这里,假装推辞我都当真推辞。”
李璋便闭口不言, 将枸杞塞进了怀里。
赵宗实被李璋逗笑了。
李璋挑眉:“这可是西夏的枸杞。”
三人笑着随口闲扯了一会儿,李璋继续说治河。
虽然近几年黄淮都没决堤,李璋治河的成效似乎不错, 但李璋自己认为持续不了几年。
李璋叹气道:“尤其是黄河, 河床堆高的根源在于两岸泥沙入河, 唯有种树种草可解了。但无论再重罚, 百姓也会偷砍堤坝树木,实在是无可奈何。”
赵宗实积极地和李璋讨论,如何避免百姓去偷砍树木。
赵暾双手捧着枸杞水,一言不发。
赵宗实和李璋讨论了许久,才发觉赵暾在偷懒。
赵宗实无奈道:“陛下,你又偷懒。”
“不是偷懒,是确实无计可施。”赵暾放下温水,淡淡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为第一位。人口一多,柴就不够用。为何只要涨大水,汴京第一个被淹?便是因为汴京人口众多,周围百里的山上无主的草木已经被砍光了。”
哪怕是现代,在燃气普及之前,农村都会因为柴火而打架斗殴伤及性命。
抢柴火和抢水一样,都是农村命案的主要原因。
如果有人看过建国之前的老照片,就会发现华北平原到处光秃秃一片。
为什么皇帝喜欢修院子?因为没有自然风景。皇帝想看花看树,就得自己修园子,再建一堵高高的围墙,阻拦百姓来偷柴火。
建国之前经历了多年战争,全国人口锐减,华北平原几乎都没有植被,更别提“太平盛世”了。
实际上在唐末,渭河平原的植被已经几乎被砍伐殆尽;宋朝在汴京建都,冬天全靠煤炭救命;明朝朝鲜使臣朝贡时写的日记中,北京城四周都是一片荒芜。
李璋不是治河知识和治河激情不到位,也不是赵暾对他的信任和支持力度不够大,只要老百姓还需要烧柴火,黄河流域的河床就一定会年年抬高。
不过黄河刚换了新河道,只要不乱动,大概至少能支撑十几年?
赵暾面带希望道:“希望到了牛牛登基的时候,黄河河道才会撑不住。”
赵宗实和李璋这俩赵暾的亲戚,闻言都想上手敲赵暾一顿了。
有你这么诅咒儿子的?可怜的太子殿下。
李璋和赵暾说治河的困境,不仅是提到治河,还有赵暾询问过他的迁都。
汴京确实不适合当都城,而且赵暾对汴京的重金属超标总是心有余悸,哪怕住在别苑,大热天也不吃冰窖储藏的冰,只用冰块围着杯子冰镇凉白开,心里也安稳。
李璋脚步踏遍大宋境内的黄河流域,也观察了整个黄河流域的植被情况,告知赵暾一个很无奈的现实——没大树。
建都就要扩建都城、修建皇宫和官邸,样样都需要顶梁木。北方的大树基本耗尽。赵暾若想修建新都城,那得从南方运大树来,成本就太高了。
李璋了解赵暾,赵暾是绝对不会为了修大房子,去做劳民伤财的事。
赵暾困惑道:“就不能凑合着?我不需要宫殿。”
李璋和赵宗实齐齐做眼珠子向上运动。果然,他们就知道陛下会这样说。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虽然陛下属意节省,但礼仪不可丢。”李璋严肃道,“再者,陛下你能忍住,之后的皇帝忍不住。他们一定会劳民伤财,从南方运巨木修筑宫殿。”
赵暾闻言,只能长叹一口气:“也是。”
就算是他亲手教导的儿子,长大后也可能叛逆,更别说孙子曾孙。
虽然他什么都不做,子孙也可能变成昏君,但只要他定下燕京为新的都城,那他之后的君臣就一定会大兴土木。
以南北宋相交那可怕的气候动荡,还是无为而治对百姓更好。
赵暾道:“那就多建设北方海港,发展海上贸易,盘活幽云十六州。我再时不时地北巡,表现出对幽云的重视,就够了。”
李璋道:“契丹在燕云建有行宫,只要契丹人别把行宫烧了,陛下还是有住的地方。”
赵暾便双手合十,希望辽人败退的时候别纵火。
三人闲聊到曹儛派人来催,他们才安寝。
赵宗实以后要成为李璋下属,高滔滔今夜又肯定会和皇后同寝聊整夜,便邀李璋抵足而眠。
李璋也想试探赵宗实。
赵宗实曾经离皇位很近,若是先帝一直没有子嗣,曾经是先帝养子的赵宗实肯定会被再次接入宫中。
李璋有些担心,赵宗实会不会有异心。
陛下心胸广阔,不再防备宗室,宗室若有本事,也能如汉唐宗室那样为将为相。李璋希望赵宗实心性不要偏移。
同寝时,李璋委婉向赵宗实打探赵宗实对赵暾的看法。
赵宗实先是对李璋大吐苦水,滔滔不绝地抱怨赵暾在一些时候的恶趣味,抱怨之后,赵宗实又夸赵暾做的炸鸡很好吃,写的小说很好看……李璋听得瞠目结舌。
等两人睡下时,李璋还是没听到赵宗实对“皇帝”的评价。
李璋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赵宗实是城府太深,还是真的将陛下当亲戚。
第二天,李璋私下偷偷对赵暾抱怨自己试探失败。
赵暾失笑:“城府深浅不重要,只要我无懈可击。纵然他心有遗憾,只要他能当一个好官,我就会重用他。论迹不论心啊。”
听到赵暾此言,李璋便放下了试探。
被委以重任的赵宗实傻乐傻乐地准备行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试探了。
李璋短暂回京后,带着赵宗实前往河北赴任。
今年是个难得的风调雨顺年,朝野上下都十分安宁。
距离西夏灭国一战已逾两年。虽然夏州境内偶有党项人反复无常,但有曹佑坐镇,零星叛乱很快就被扫平。
曹佑不仅会治军,屯田更是一把好手。
因宋夏边境争端而坚壁清野的平原,两年时间已经足以变成良田。当苏洵上报的财政收入中多了关陇时,朝臣都一脸唏嘘。
这时候他们才有汉唐故土,真的不是蛮夷之地的实感。
曹佑在西北名望极大,也引起了一些大臣的警惕。
他们倒没有诬告曹佑,只是说曹佑劳苦功高,应该入朝了。以曹佑的功劳和他外戚的身份,再加上曹佑乃进士及第,就应该进入枢密院。
虽然曹佑还未满四十,年轻了些,但战功可不看年龄。只要陛下信任他,早早封他为侯也无不可。
赵暾却拒绝了:“西北党项人复叛的背后,有辽人的影子。小叔叔震慑的不是党项人,而是辽人。”
希望曹佑入京的大臣立刻闭上了嘴。
即使狄青已经吓退过辽人一次,但辽朝对宋朝的震慑力仍在。
赵暾表面上驳斥了大臣召回曹佑的提议,但私下却给曹佑密旨,让曹佑准备挪窝。
赵暾将新收复的西北土地单独划分出来,设置“宁夏”一路,命范纯祐卸职,担任宁夏一路经略使,替代曹佑治军的职务。
冯京外放,担任宁夏转运使,替代曹佑屯田和抚民的职务。
曹佑已经开了个头,后继者只要自己品德不出问题,管得住手,并且能将党项人和羌人视作宋朝百姓,就能做好屯田抚民的工作。
冯京素来以“登闻鼓榜进士”的高道德标准要求自己,赵暾相信他能做到。
赵暾将西北的州官都换了一遍。
他已经登基多年,西北许多州官已经年老,可以换上新人了。
有人发现,此去西北的州官,以登闻鼓榜进士为骨干。
这一届进士普遍在四十岁左右,为官经验充足,又正值壮年。老臣们顿时有了迟暮之感。陛下新一代中央股肱之臣,就要从这些人中产生了吧。
因登闻鼓榜进士太显眼,当赵暾将他登基后录取的进士派往河北为州县官时,就没有引起朝臣的“警惕”。
连冯京和范纯祐的调职,也被朝堂视作曹佑即将回朝的声音。
当然,无人认为皇帝陛下会忌惮曹佑。朝臣都分析,虽然陛下说西北短时间内离不开曹鹏举,但曹鹏举的官位也该升一升了。等在中央待一两年,再外放不迟。
曹佑却已经悄悄来到了河北。
北京镇守狄诤大惊失色:“你是说,暾弟……陛下让你给我当一年没名没分的幕僚,以麻痹辽人?!他又在鬼扯什么!”
曹佑也觉得暾儿又在使坏。这么长时间,哪可能瞒得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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