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鲁肃道,汝可禀报祖郎,称江东鲁肃在此,请来相见。

    店主求告道,此不过小本营生,我起早贪黑,仅能糊口,并无余财。况月初已付例钱,尚不足半月,恕不能奉献!

    大汉大为惊愕,直视鲁肃,见其衣着华美,神形疲惫,以为不过行商,冷笑道,此事与汝无关,可自去,勿招惹是非!

    大汉一愣,忙道,罪在我辈,与令长无关!

    鲁肃仍回座;店主亦疑,悄说鲁肃道,店后有旁门,直通街衢,可自此离去。

    正此时,大汉随祖郎复回,指鲁肃道,此即自称鲁肃者!

    鲁肃入街衢,一路寻问,终获华子云所在,大喜,于是依人所指,转入一小巷,见巷口有老井,围以石栏,有老者正汲水;鲁肃问老者道,华子云是否居此?

    鲁肃笑道,此微过而已,勿需惶恐。孙将军欲伐蜀,命我制取胜之策。我欲分兵两路,一路大举而进,为疑兵;一路悄出,走崇山密林,绕道巴楚为奇兵,夺江洲,逆渝水而上,破巴西,克遂州,直逼成都。然需不惧险峻,又能披荆斩棘者为主将,否则不能率奇兵。我知卿曾聚啸山越,又曾追剿匪盗,走高山如履平地,过绝壁如行坦途,故而欲以卿为主将,率山越子弟,建此奇功;然卿需不惧艰险,方能委以重任。我只身而来,欲先征询,而后再决。

    此时,远近月色透染,风轻露重;林间狐兔奔走,宿鸟惊飞。鲁肃颇觉不堪风露,几欲回茅舍借宿,又知事急,不敢耽误。

    鲁肃感慨不已,遂告辞,欲往上虞访华子云。弟子亦不强留,送鲁肃出。

    祖郎不敢拒,入座;鲁肃请店主退下,说祖郎道,我所以只身来此,实因事秘;本欲入县衙,恰遇公差来此滋扰,故而未果。

    店主沉吟道,若卿果为鲁子敬,请为上虞除此恶贼!

    弟子道,先生回时,我即告之;先生临终曾言,若鲁子敬再来,可嘱其往上虞访白云先生华子云;华子云洞明世事,遍察今古,若能真诚求教,必有所告。

    祖郎忙道,我为令长,失之管教,又不察,罪不可恕。

    祖郎道,此知遇之恩也,我虽粉身碎骨而不辞!

    老者正挑水欲走,一惊,脚下一滑,木桶坠落井台,水花四溅。鲁肃忙上前,将老者扶起,连声致歉,为老者再汲水。

    鲁肃笑道,我非匪盗,不走旁门。

    大汉顿不知所措,不敢走,亦不敢言。祖郎说鲁肃道,我虽愚鲁,亦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岂敢胡为!然孙将军欲伐蜀,令郡县输送钱财,我筹措艰难,借贷无门,遂命僚属征收,无论士庶,皆可自愿,不可勒索。虽僚属违命,罪亦在我,愿受责罚!

    大汉颇疑,问鲁肃道,汝是何人,敢问高姓大名?

    鲁肃尽知原委,立誓严惩祖郎,又虑无随从,难使祖郎伏法;若于此责问,祖郎或恼羞成怒,铤而走险,于是说祖郎道,既事出有因,又未果,不必严究。

    大汉不敢违,遂止。鲁肃道,汝等上门勒索,若受人指使,请勿言,可自去;若无人指使,请自述罪过。

    鲁肃道,所谓事成于密,毁于显;今日之言,不可使他人知。

    大汉大怒,执店主,喝骂道,狗贼,竟目无王法!非我要钱,孙将军出兵伐蜀,命郡县筹集军资,拒而不纳者,必受刑罚!

    鲁肃道,卿既不辞,我再无疑虑。卿可于三日后来吴郡,领任要职。

    鲁肃大为茫然,顿觉身处绝境,不知进退;良久,问高岱弟子道,仙师可知我欲请教?

    鲁肃一路疾驰,翌日晨,已至上虞,寄坐骑于车马店,询华子云居所,店主竟不知有此人。鲁肃颇觉疑惑,依华子云大名,同居一城,竟无所闻,未必所传不实?

    鲁肃忽忆及华子云号白云先生,再问老者道,居此巷者,可是白云先生?

    老者一脸茫然,说鲁肃道,此处仅华疯子,再无他人。

    鲁肃谢过老者,见柴门破旧不堪,烟火浓重,更为疑惑,若华子云名不符实,岂不枉此一行?又以为大贤自古隐于市,放浪形骸,嬉笑怒骂,不为近邻所重者亦不鲜见,孔子尚且如此,何况华子云。

    食客不理,纷纷出门;店主大急,欲追。大汉阻店主道,请速付出征税,若迟,当加倍!

    鲁肃道,汝勿惧,亦勿多问,待祖郎来,自有分晓。

    老者这才答道,卿所说,可是华疯子?

    鲁肃临窗而坐。店主见其衣冠华丽,以为非富即贵,忙近前侍候。鲁肃买炙肉两斤,巴西清酒一壶,顾自饮食;既饱,疲困大生,欲小睡;正朦胧,忽听嚷声骤起,睁眼一看,见有大汉领皂隶昂首而进,指店主道,孙仲谋欲伐西蜀,无论工商士农,均需缴纳出征税。此店为巨肆,应出钱一万!

    鲁肃强忍忿怒,起座,近大汉前,笑道,我与上虞长祖郎有旧,若祖郎来,我当倾其所有而赠之,何用汝等逐户收缴?

    祖郎忙道,都督勿虑,我必守口如瓶!

    食客见此,大为惶遽,俱走。店主急呼道,汝等未付钱,岂能走?

    鲁肃大惊,忙问老者道,未必华子云不止一人?

    大汉见鲁肃气度不凡,不敢妄举,遂留皂隶于此,看住鲁肃,即往县衙,禀报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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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知果为鲁肃,以为难逃责罚,欲走;鲁肃呼道,勿去,我有数言请教!

    鲁肃返回农家,已近半夜,不愿惊扰,解马而去。

    二

    骂毕,命皂隶缚店主,欲勒逼。鲁肃拍案而起,指大汉道,住手!天日朗朗,竟敢如此!

    祖郎大喜,命大汉等退走,欲请鲁肃入府第。鲁肃辞道,勿需如此,请就座,我有要事相告。

    鲁肃道,若祖郎来,真假自明,何必多言?

    大汉惊愕无比,转而以为有诈,冷笑道,鲁子敬为江东都督,行必高车驷马,仆从如云,汝竟敢仿冒;既酒后胡言,我不追究,可速去,迟则晚矣!

    言毕,忽指大汉,斥道,我严命汝等不可强人所难,无论多寡,皆由士民自主,汝等竟不听!

    弟子凄然道,卿离此不足半月,我师即自蓬莱回,因染风寒,一病不起,逝于一月前。

    店主道,祖郎残暴,杀人如草芥;若来,必遭毒手。

    鲁肃不敢冒昧,仍出小巷,顿觉饥饿不堪,见不远有处有食铺,举步而往。

    鲁肃道,因事急,我当即回吴郡,详制方略。

    祖郎大喜,说鲁肃道,若不嫌我卑微,愿效犬马之劳!

    言毕,老者挑水离去,转入小巷。鲁肃随老者后,行不过数十步,已至尽头。老者指一侧柴门道,华疯子居此,此人格外嗜睡,自称食可不饱,睡不可不饱。若睡不足,任人呼喊,绝不回应。

    祖郎见鲁肃当窗而坐,大为恐慌,快步上前,朝鲁肃一揖道,我不知都督来此,有失恭敬,望勿怪罪!

    老者笑道,老朽不知白云、乌云,只知华疯子即华子云,言多,疯疯癫癫,无一句正经,街坊们不知所云,俱称华疯子。此人极爱读书,不知营生,想是为书所误。说来也怪,每每有人来此寻访,多为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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