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3/3)

    一阵笑声自不远处的刘银洞府前传来,他扭头望去,看到刘银不知因为什么,捂着唇笑得前仰后合。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是楚沨自认识她以来,最为活泼放肆的表情。

    注意到楚沨的视线,她立刻胆大包天地瞪回来,又噔噔噔跑到刘鹭身后,朝他做鬼脸。

    “混蛋前辈,这回我也有祖宗可以抱大腿了,看什么看?”

    刘鹭赞同地点点头,又开始老生常谈地吟唱起来:“唉,要不是晚了一步,我其实是想收下楚小子当徒弟的,说不定,还能赘给咱们刘家……”

    “我才不要!”

    刘银双眼瞪得溜圆,像只田野间受到惊吓的兔子,忙不叠地从刘鹭身后跳出来,跑到药田附近。

    她一把拎起正在锄草的韩木:“快去敲醒你师父,大白天的做什么梦,而且我才不想和宫前辈抢这家伙,白送我都不要!”

    韩木直起身,迟钝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是啊。”刘银指着楚沨,理直气壮道:“除了宫前辈,还有谁受得了他这个师宝男?”

    “师宝男?这个称呼挺有意思。”

    熟悉的清朗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自木屋窗口传来。

    楚沨身躯一震,下意识屏住呼吸望去——

    一身白衣的宫泊双手交叉,放松地依靠在窗台边,黑缎似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前。

    楚沨的眼神贪婪地逡巡在他身上。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师父了。

    所以,即使心底一片冷寂荒芜,仍妄想着飞蛾扑火,奔向那盏太阳。

    宫泊一无所知地朝楚沨颔首:“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小子?”

    “我……”

    楚沨的话语哽在了喉间。

    但宫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从前每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坐在水潭边发呆的样子一样。

    “我是,”楚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回答声小得几乎只能被他自己一人听到,“我就是那种,离了师父就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但宫泊轻轻笑了。他听见了。

    “小子,莫要瞎说,”他轻快道,“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心头,楚沨突然绷着脸大步上前,冲到宫泊面前,哑声急迫道:“师父,您看看我!您亲眼来看看我!弟子这样,难道真的叫活得好好的吗?”

    可回答他的,只有一扇嘎吱作响的腐朽木窗。

    楚沨呆立在窗前,不知过了多久,才僵硬着转身。

    空无一物的目光,径直掠过静立在身后的傀儡,青年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满心杀意的楚沨在他耳畔说:“你变得软弱了。这样可悲的幻想,对他人莫名其妙的善意和柔软,是连刚穿越时的你都不会犯下的错误。”

    他犀利道:“你到底还在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所有人都在说你疯了,只有我们才知道吗,你根本没有疯,可你居然还想变得&039;正常&039;——哈哈,这才是最可笑的部分!”

    楚沨低垂着头。

    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没有回答。

    声音稍微缓和些、主张与人为善的楚沨劝道:“他只是太累了,让他休息会吧,我们都很想念师父,不是吗?”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想开点就好,你看,虽然师父渺无音讯,但放在前世,这叫断崖式分手。我知道这样的失恋方式很痛苦,可这么多年过去,也许你也该走出来了……”

    “闭嘴!!!”

    剩下两个楚沨异口同声地骂道。

    善良的楚沨被骂得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也放不下。”

    楚沨受够了他们在耳边的叽叽喳喳。

    他抬起手,推开眼前的门扉。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响,世界终于清净了。

    屋内的陈设毫无改变。

    尤其是在被楚沨用除尘诀清扫一番后,除了被褥老化陈旧些,一切看上去,宛如旧日重现。

    仿佛他和师父只离开了山谷几日。

    像是……只需要他一觉睡醒,就能再次看到师父出现在眼前。

    楚沨任由身躯倒在床榻上,头一次,没有布下阵法、没有考虑敌袭、也没有考虑明日。

    就这样,抱着似乎还有着宫泊气息的被褥,沉沉睡去了。

    暴雨之夜,电闪雷鸣。

    山谷之中,一道灰色的人影静静伫立在木屋之外。

    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流淌而下,隐隐的裂缝在那张玄铁面具上逐渐蔓延,细小的开裂声被暴雨无情地吞噬殆尽。

    直到最后一片玄铁碎片坠入水潭,大雨仍然在下。

    一道雪白的闪电划破天空。

    照亮了一切藏身于黑暗山脉的隐秘,也照亮了斗篷之下,宫泊那张毫无生机、苍白平静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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