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画舫内，如水月光倾泻入室。

    青年正静静地躺在一处阵法的中心，红线缠绕在他白皙瘦削的腕骨上，另一端深深地勒进楚沨掌心的生命线内。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身躯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凌乱，许久之后，方才在楚沨不耐的神情中平复下来。

    他甚至得不到一个安抚的拥抱。

    一圈又一圈，犹如树木的年轮。

    一开始，宫泊以为是浪涛声。

    本体眼皮一跳。

    疼痛稍稍唤醒了他的理智，他艰难地撑着床榻，想要爬回去，但手脚软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半靠在床边，望着头顶倒映的波光，目光放空地忍耐着。

    恶尸迈出大殿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大喜之日，好好的，叫一个死人的名字干什么？”

    他捂着左肩的血洞，毫不客气地朝小心眼的本体比了个中指，然后遁光朝蓬莱境的入口赶去。

    “咚”的一声，宫泊终于支撑不住，从床上滚落下来。

    “师父，别走……”

    床上少年单薄的身躯痉挛了一下，纤瘦修长的四肢被动地蜷缩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闷哼一声，难耐地扬起白皙脖颈。

    被折腾得没了脾气的少年，仰头倒在床边，用手臂遮挡住眼睛，任由那遥远的浪涛将自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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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分出心神关注恶尸的动作，而是伸出手，轻轻解开傀儡胸前衣襟的扣子，血瞳一眨不眨，神情虔诚地为青年脱下衣袍。

    少年的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吧。”

    宫泊睁大眼睛，抓着被褥的一角，急促地喘息着，想要摆脱这阵几乎让人崩溃的折磨。

    一句话，便让恶尸陷入了沉默。

    楚沨的动作一顿。

    他的实力虽然不如本体，但应付一些不怀好意的蝼蚁，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那道雪白的身影，已经随着话音一道，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月光下，这一幕看上去分外香艳，又分外诡异。

    最终，他颤抖着抬起手，在周身布下了一道静音阵法，努力压制许久的呻吟，终于冲破了喉咙。

    “血气太重，会影响到结契。”

    于是他打起了几分精神，转过身去，望向窗外。

    “放心，到那时，都不必你出手。”

    这一次，是因为委屈。

    “逆徒，为师这次一定要杀了你，清理门户……唔！”

    后来想起自己设下了静音阵法，这才反应过来不可能。

    “明宗主那边，”楚沨说，“就麻烦你去应付了。”

    “仔细点儿，”他丢下一句话，不无嘲讽，“可别又把师父折腾坏了。”

    时隔百年，他终于听清了那声呼唤。

    “行，我去。”他语调冰冷，“但你最好祈祷，一切顺利。否则，我可不会像善尸那样听话。”

    明荣说过，最后一日庆典上，蓬莱境将对外开启。

    “我去？”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就不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在场的宾客全杀光吗？”

    夜空下的烟火，照亮了少年带着异样潮红的侧脸，相隔一方的心跳声，在这一刻，终于同频跳动起来。

    那道身影原本抱臂靠在柱子边上，闻言，他微微直起身子，一双犹如死海般空茫的眼神，终于定焦在了本体身上。

    无尽的憎恶和愤怒淹没了他，可身体上的快感又让他如同一叶小舟，被迫在欲望的海洋里沉沦。

    逐渐的，他终于从那熟悉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什么。

    宫泊揉了揉潮湿的眉眼，感受着落在脸颊上、小心翼翼的亲吻，忽然泄了气。

    楚沨喃喃道，又再度垂下头去，静静地凝视着傀儡。

    隐隐的，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混账……到底是……谁……”

    楚沨感受着回流入体内的、庞大而充沛的灵力，以及随之而来的法则禁锢感，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滴晶莹泪珠，自宫泊的眼角滑落，泅湿了枕巾。

    “没出息的，”他哼笑道，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意，“楚仙尊，今天可是你成亲的日子啊。”

    他没有立刻开始结契仪式，而是抬头，望向了烛光找不到的一处角落里，那道同样漆黑、却更为沉郁灰暗的身影。

    可无论他如何翻滚、如何摇头、如何红着眼睛流泪哽咽着求饶，寂静无人的房间内，都不会有另外一个人回应他。

    恶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大步往殿外走去。

    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宫泊半阖着眼，望着窗外湖面的波光，涣散的瞳孔再度被水光遮掩。

    白衣楚沨无声叹息，走到本体身后，将手搭上他的肩膀。

    偶尔实在撑不住了，就发出两声鼻音，自己勉为其难地弄一下，顺便再在心里给那逆徒狠狠记上一笔。

    他难堪地把脸埋在被褥里，咬牙切齿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庆幸和复杂的喜悦：

    最后一刻，他忽然感叹：“比起我，你还是缺少点幽默感。师父喜欢有趣的人，到时候面对师父，可别忘记了该怎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