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跟在玉扣后,君无辞的下颌线绷得格外紧。
没有落款,没有生平,没有“爱妻”“吾妻”任何称谓,只是她的名字。
身后,她的声音软软地追来“阿福……你去哪里呀……”
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他没有说话,双眼冷若寒星,额头青筋紧绷。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曾经,修炼打坐教导弟子,可幻觉却越来越多。
知道这是假,他大多时候都是冷眼看着。
玉匣缓缓打开。
这一瞬,君无辞狠狠一怔,像是极尽不能思考。
痒痒的,带着调皮的轻。
玉扣中留着他当初寻魂时所刻的符文,而当初他受伤丢失了乾坤戒,就用了初级的芥子袋,芥子袋隔绝了外界,自然无法感应。
就像是拉开到极致的弓弦。
她的声音像是泡了蜜糖的水,黏稠的,甜软的,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
直到土堆隆起,他拿出一块玉。
下一瞬,无咎剑已出现在手中,君无辞垂眸,拔出了剑鞘。
他和她,早就该彻底了断了。
“阿福……”她的声音总是在任何时候出现。
不是幻觉。
“送入洞房——”拖长了尾音的高唱声,猝然刺入他的耳中。
他没有回头。
他睁开眼,房里只有一室寂静的天光,和他悬在半空的无处可落的手。
那只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指,像从前白衣坝每一个清晨,她赖床不肯起,便这样撒娇,“阿福,你怎么起这么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直到站在新坟前,他广袖轻轻一挥,坟墓的土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的玉匣。
此后,他开始厌烦她无休无止出现。
他看了那只手很久,然后缓缓收回。
他没有回头。
花遥之墓。
有一天夜里,他气息微促地狼狈睁开眼,揭开被子一看,玄色料子沾了浊痕,在月色下洇成更深的一片。
都是假的。
他将玉碑立在那一捧新土前,指腹抚过“遥”字最后一笔,拭净最后一点玉屑。
然后,将土一捧一捧推回去。
搜魂阵落成,玉扣光芒大盛,带着他朝东方飞去。
刻完最后一笔,玉屑落尽。
一只手探过来,软软地勾住他的尾指。
有时在窗边,有时在门廊,有时就坐在他对面,像百年前白衣坝那间破屋里,笑眯眯地托着腮等他。
她一直贴身佩戴,再是艰难时也未曾想过卖掉。
他摩挲着冰凉的玉环,最终并未将它放进去。
“阿福……”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
身后,被衾窸窣轻响。
那是当时,她捡到他时,他赠与她的酬谢。
在剑锋破空时,在茶盏将凉时,在深夜万籁俱寂时。
此刻取出,灵力微动。
君无辞冷着脸,从芥子袋里掏出了那枚玉扣。
眼睫一颤,君无辞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玉扣。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只被勾住的手。
君无辞脸色铁青坐起身,动作太急,衣带滑落半边没有去系,只是站起身,披上外袍,背对着床榻。
玉扣在月色下泛着冰凉的光芒。
一下,两下。
他已经做了他做能做的一切,是该彻底斩断这段因果了。
他回到了寂照无间,穿过盛开浓烈的昙花小径,却没有入殿,而是径直来到后山。
明明法术可以转瞬完成的事,他却并没有那样做。
飞溅的玉屑,如碎雪簌簌落进晨光。
直到,在花海最中央停下。
身后,她躺在床榻上,探出绯色的脸蛋,软软地唤了一声“阿福……”
直到几息后,他拔掉昙花,开始动手一点点地挖泥土。
他只是抿了抿唇,脖颈因为压抑而青筋明显。
千里距离,只用了半个时辰,君无辞就站在了一座高墙外,红绸、红灯笼应了他的满目。
天快亮了,后山依然是漫山遍野的无尽盛放的昙花,在灰青色的天光里泛出将薄雾般轻薄的白。
他厌恶地皱眉,正要将玉扣扔进玉匣里,却突然发现……玉扣竟不知从何起泛着暖意。
下一瞬,他掐指捻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夜风灌满他的袖口,高大的身影径直走向后山。
玄衣沾湿,下摆拖过草尖,没有声音。
所以……花遥,她还活着?
而如今玉扣竟然有了反应。
他亲手为她建了衣冠冢,像是和她彻底的告别。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显然拉扯到了身上无数的伤口。
她总在那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地面被他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坑,然后,他取出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和落齿的木梳放进了一枚玉匣中,最后拿出了一枚玉扣。
她似乎笑了,气息拂过他眉骨。他伸手想去握那只作乱的手腕,却落了空。
起初这些幻觉并不能印象他分毫,直到一日他小憩时,眼睫总是被人拨弄。
素白无瑕,未经雕琢,是他百年前游历时所得,一直收在芥子袋底,不知为何从未丢弃。
直到凉风吹来,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已换了干净衣衫,同样是玄色,却没有一丝的暗纹流转,沉沉的黑像永无光亮的寂静永夜。
君无辞垂着眼,盯着木玉扣许久,睫毛在青灰的天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缓缓抽出手指,眼里满是厌烦的碎冰。
然后披紧外袍,没有看她一眼,推门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晨光落在他侧脸,却依然镀不上一丝暖意。
君无辞穿过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