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3/3)

    &esp;&esp;“嗯。”

    &esp;&esp;相如澜忽然想到，“那幅《锻》是谁的手？”

    &esp;&esp;闻铮沉默了几秒，他说：“我爸。”

    &esp;&esp;相如澜对于闻铮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esp;&esp;除了闻铮惊艳的天赋、沉默内敛的个性以及他对他的感觉，他身上其他的一切，对相如澜而言，简直像个谜。

    &esp;&esp;他最近新知道闻铮两件事。

    &esp;&esp;一是闻铮的妈妈今年再婚了，二是闻铮曾经因不良行为进过专门学校。

    &esp;&esp;现在他又多知道了一件事。

    &esp;&esp;那幅饱含着暴烈生命力的原型，来自闻铮的父亲。

    &esp;&esp;艺术家是否都与魔鬼做交易，必须要用坎坷的人生来交换天赋？

    &esp;&esp;相如澜没有追问，再次说：“画得很好，”他顿了顿，在闻铮的眼神注视中，轻声说：“我很喜欢。”

    &esp;&esp;整个下午，相如澜都处在一种喝醉了般的眩晕愉悦之中。

    &esp;&esp;他还是如常地工作，安排新季度的展览，和旗下画家联络沟通。

    &esp;&esp;只是，不期然地，心头泛起一阵甜美，嘴角也跟着上扬。

    &esp;&esp;真像是吃到糖的小孩，舍不得一下就吃完，把糖藏在颊肉里，时不时咂摸一点甜味。

    &esp;&esp;相如澜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

    &esp;&esp;人岁数上去之后，快乐的成本会不断增加。

    &esp;&esp;年轻的时候，相如澜得到一个藏家同意见面的电话，就会欣喜若狂。

    &esp;&esp;后来，渐渐地，努力得到回报，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甚至索然无味。

    &esp;&esp;生活中越来越少事能让相如澜像今天这样，好像得到了什么他本不该得到的奖励。

    &esp;&esp;有一种偷来的快乐。

    &esp;&esp;在对未来的担忧与不安中，还是忍不住感到快乐。

    &esp;&esp;下班时间到，文诗来问相如澜是否还有工作派发，相如澜直接让她下班了。

    &esp;&esp;整栋办公楼逐渐归于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esp;&esp;背后夕阳穿透，热热地烘着他的背，相如澜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不断摩挲转动。

    &esp;&esp;桌上手机震动，相如澜瞥过眼，看到屏幕上面的名字，那种像是被抓住前正好逃跑的侥幸愉悦浮上心头，紧张又兴奋。

    &esp;&esp;相如澜骨子里隐隐地存有叛逆因子，那时和江檀在一起，就是他的第一次叛逆，他也没想到会在功成名就的中年忽然复发。

    &esp;&esp;相如澜接了电话。

    &esp;&esp;那头，闻铮呼吸喷洒在耳边的一瞬，相如澜脸庞就又热了。

    &esp;&esp;“老师。”

    &esp;&esp;“嗯。”

    &esp;&esp;“下班了吗？”

    &esp;&esp;“还没有。”

    &esp;&esp;“我想请您吃晚饭，行吗？”

    &esp;&esp;相如澜禁不住笑了笑，声压得更低，“你很喜欢请客。”

    &esp;&esp;闻铮也笑了笑，“行吗？老师。”

    &esp;&esp;相如澜静默几秒，手指紧紧地捏着钢笔，“你认识我的车吗？”

    &esp;&esp;“认识。”

    &esp;&esp;“你过十分钟再下来，我在车上等你。”

    &esp;&esp;相如澜不敢相信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快速挂掉电话，整个人瘫软在办公椅里，像个病人一般，深深浅浅地吸着气。

    &esp;&esp;车停在地面，被晒了一天。

    &esp;&esp;相如澜提前打开空调，坐在车里，也还是觉得热，脸庞不自主地发烫。

    &esp;&esp;天还亮着，夕阳还没完全下沉。

    &esp;&esp;闻铮从海潮里走出来，披着柔和而灿烂的金光，斜背着帆布包，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相如澜很快地走。

    &esp;&esp;周围已经没车也没人了，闻铮半低着头，拉开车门，跨入车内。

    &esp;&esp;相如澜手握着方向盘，没敢直接看闻铮，“去哪吃饭？”

    &esp;&esp;“就去老师上回您带我去的那家饭店，有包房的。”

    &esp;&esp;相如澜很快想起来，他扭头看向闻铮，闻铮倒是没顾虑，正直白地看着他。

    &esp;&esp;“你确定？”

    &esp;&esp;“嗯。”

    &esp;&esp;“那里很贵。”

    &esp;&esp;“还行。”

    &esp;&esp;相如澜对闻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esp;&esp;闻铮也笑了笑，露出他那颗侧面的尖牙，“老师，我有钱。”

    &esp;&esp;“你的奖金？”

    &esp;&esp;相如澜目光当中带出一点怜爱，“那没几顿饭，就会花完了。”

    &esp;&esp;闻铮却还是笑，“老师的意思是，还会跟我吃好几顿饭？”

    &esp;&esp;相如澜算看出来了，闻铮跟他一样，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某种亢奋的愉悦当中，现在跟他说话，尾音都在上扬。

    &esp;&esp;“老师，我有兼职，青苔杯会有奖金，现在画画也不费钱了，我没花钱的地方。”

    &esp;&esp;闻铮很认真很郑重地看着相如澜，“老师，我想请你吃饭。”

    &esp;&esp;相如澜眼中不知为何酸酸涨涨，他低声：“不用去那么贵的地方，”睫毛下垂，他几乎是咬着舌尖在说话，“可以多吃几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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