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是羊奶，甜甜的。”平安说，“太奶奶，我是平安。”

    七月说：“奶奶，我们想喝羊奶。”

    平安素来喜欢分享，七月刷锅收拾，平安便端着碗去给娘和奶奶喝。大人都不习惯这东西，余氏不肯喝，宋氏尝了一口也不肯喝了。

    “巧儿，你心里可能明白？”张稻花道，“娘这可都是为你打算。”

    “奶奶还喝不喝，再给您倒点儿？”耿氏忙问。

    下了晌，七月和安安蹲在羊圈门口，脑袋凑在一起说小话，研究那只羊。她们今日还没喝到羊奶呢。

    出乎耿氏预料，太奶奶还真喝了，一口喝完咂咂嘴说：“这啥呀，滑溜溜的，好喝，平安没哄我。”

    “你是平安啊，”太奶奶絮叨，“平安好，平安好啊，平安便是福。”

    张小鼠二话没说选了后者，她可不想大半夜的被旺哥儿哭闹吵醒。

    这小孩时不时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说法，比如说什么“不吃青菜屁屁疼”，比如说什么“火车火车跑得快”，也不知谁教她的，小孩子嘴里的话不能较真，余氏见怪不怪，自然也不会当真。

    “奶奶太忙了。”七月两眼盯着母羊，“你说我能不能自己进去挤？”

    昨日挤奶，余氏还在担心这羊奶能不能喝，小孩子瞎寻思，尝尝不好喝就该扔了，便只挤了多半碗，昨日两个小孩喝了之后也没有哪里不对，今日竟还想喝，看来是能喝的。

    “哎呦，今儿太忙，我给忘了。”余氏走过来好笑说道，“别蹲这儿了，冻人，我这就给你们挤。”

    吕巧儿可没想到她娘竟然能扯到这些，才十四岁的小女儿家，当下红着脸扭头跑开，再不好意思提这茬儿了。

    余氏从老奶奶屋里出来进了堂屋，过了会儿又从堂屋出来回太奶奶屋，瞧见小两只还在那儿蹲着，余氏才恍然想起来似乎忘了什么事儿。

    耿氏惊喜不已，太奶奶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吃饭，每日碰高兴能吃两口，一般只喝点米汤，家里稻米统共也没多少，得省着吃，孙媳们便把稻米放在石臼里捣碎成粉，用小锅煮成稀稀的米汤，每天就靠那点稀米汤养着。

    “你们蹲那儿干什么呢？”余氏问。

    “没事，这小羊羔已经两个月了，原本也要断奶了。”

    昨晚跟着一起穿糖葫芦，张稻花便在心里暗暗算起了账，一串糖葫芦三文、两串五文，娘家这一晚上竟然要做五百串，若是都卖光了，这一天下来不就能挣足足一贯多钱了吗？

    太奶奶还真撑着身子想起来，耿氏忙把她扶起来坐着，拿起床头一个黑陶小碗，从平安的大碗里小心倒了一口，送到太奶奶嘴边。

    平安开心地咧开了小嘴，太奶奶今天认得她了。平安捧着碗说：“太奶奶，你尝一口，甜的。”

    “弟弟喝不喝？”平安端去给旺哥儿，旺哥儿流着口水啃手指，刚睡醒有点怕人，平安一问他就躲张麦花怀里去了。他还小呢，他只喝他娘的奶。

    七月蹲了回去，两只小羊羔没栓绳子，跑到羊圈门口，隔着栅栏冲她们咩咩，小两只蹲那儿跟小羊羔大眼瞪小眼。白白软软的小羊羔，七月隔着栅栏伸手摸摸，平安也大胆地伸手摸摸，小羊羔便用嘴蹭她的小手。

    七月：“奶奶，我会煮，我自己能煮。”

    余氏便放下心来，便索性把羊奶都给挤了，小瓦罐里挤了多半罐子。余氏把罐子交给七月，嘱咐道：“拿去叫你娘给你们煮开了再喝。”

    宋氏说，这羊奶煮开了会溢出来，得小心看着，七月便拿个勺子小心盯着锅里，小火慢慢把它煮开，然后趁热在里面放了些饴糖。今日挤的多，两个小孩一人装了多半碗还有剩。别说，放糖也好喝，比昨日放盐的好喝，奶香很浓，就是依旧有点膻味。

    张春山打扫完猪圈出来，余氏忙给他倒水洗手，一边把这事情告诉了张春山，张春山听到老奶奶能多吃点东西，忍不住也高兴。

    穷人孩子早当家，八岁的七月已经会干不少活儿了，不过余氏还是交代了宋氏一声，自己才放心回屋。宋氏正忙着洗晚上要用的山红果，便擦擦手过来看着，教七月自己学着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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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麦花一听正好求之不得，在婆家哪有娘家舒服。余氏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张麦花留下了。

    “不要。”平安紧张地拉住她，“奶奶说它会顶人，你看它的角尖尖的。”

    “好喝，喝奶长高高，长漂亮。”平安认真说道。

    “看来这羊奶当真能喝，两个孩子昨日喝了，今日还要。”余氏说道，“平安还说这羊奶喝了身体好呢，若是真有用，娘这身子骨兴许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难怪她爹这么快就买了驴。张稻花这一宿心潮澎湃，越想越觉得这亲事极好，好极了，巧儿嫁过来日子必然差不了。

    小两只却不肯走，兴奋好奇地看着余氏拿了个小瓦罐进去挤奶。余氏边挤奶边笑道：“真的能喝？我还以为你们喝一回不好喝，就不要了呢。”

    “二姐，你说我们喝了它的奶，小羊羔会不会挨饿？”

    平安放下心来。

    太奶奶原本眯着眼睛睡觉，这时睁开眼睛问：“七月啊，又给太奶奶送啥好吃的？”

    “可是，太奶奶喝了，身体好。”平安认真强调，以前大人都是这么跟她说的呀。

    “还行，滑溜溜的不难喝。”七月说，“平安喜欢喝。”

    对此张春山却不敢抱太多期望，那毕竟是羊奶，不是灵丹妙药。老奶奶都已经八十一岁了，一辈子受苦受累，尤其秋冬一病这些日子，这几日越发虚弱，真叫人不能不做他想了。

    等张稻花带着吕巧儿一走，余氏便跟张麦花说：“你爹回来再送你怕也不早了，你孩子小，回去也做不了旁的活儿，天又冷，这几日说不定还有雨雪呢，索性你就在娘家多住些日子吧。”

    平安又端着碗去西屋给太奶奶。耿氏守在太奶奶床前做针线，见她进来忍不住笑道：“平安，你自己喝吧，太奶奶口淡，怕是不喝这东西。”

    生老病死，原本就是人间常态。

    太奶奶摇头不喝了。耿氏扶老人躺下，忙跑去跟余氏说。余氏一听也上了心，赶紧抓了麸皮去喂那头羊。

    …………

    吃过晌午饭，张稻花说要回去，余氏便不挽留，三个儿子都不在家，驴车也不在，张春山只好借了村里的驴车亲自送了张稻花回去。

    一贯多钱，佃户人家辛辛苦苦一年才能余几个钱！张稻花起初还以为小生意赚不了几个钱呢，虽说这生意不能长久做，可但凡能做年前这两个月吧，不就有好几十贯的进账了？

    张麦花既然住下了，张小鼠便面临一个选择，要么让张麦花跟她一起睡，要么她去跟大姐儿睡，把床让给张麦花。

    平安高兴起来，赶紧让耿氏再给太奶奶倒，七月端着碗进来，连忙也要分一些给太奶奶。耿氏便从两个小孩碗里一人倒一点出来，倒了多半小碗，太奶奶竟然真的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