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1)

    郭氏想来想去, 有意开口道:“流玉不是与则行认识么,怎么到这会儿两人却假装不认识了?”

    许流玉瞬时回神,下意识就看向宁知。

    宁知也望向她, 眼里说不出的情绪,似有情谊, 又似有责问,还似有恨。

    许流玉回道:“因为哥哥的关系, 是认识, 但宁公子高中,我哥哥却未高中,再主动相认,不免有攀附的嫌疑, 便没有多说了。”

    宁知回道:“许姑娘这话倒与我想在了一处, 我也想着, 从前我与兆琰是同窗, 两人同出同进如同手足, 许姑娘是兆琰的妹妹,自然会亲近一些, 可姑娘如今做了枢密副使夫人, 我也不敢贸然攀谈, 怕姑娘心里多想, 觉得我是有心攀附。”

    许流玉气得想破口大骂, 却是忍住了,笑道:“宁公子说笑了,宁家是书香世家,不似许家,小地方出来, 宁公子却不嫌弃,与我家哥哥相交这么些年,我家哥哥一直说宁公子难得。”

    宁知听出来,许流玉话中有话,句句都带刺,好似在说他家世好,高攀不上的意思。

    在他发愣时,许流玉道:“还未祝贺宁公子高中,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光宗耀祖。”

    宁知明白后面就是客套话了,回道:“多谢许姑娘,不知兆琰如何了?我在外给他写了许多信,因收信不便,也听不见他回音。”

    许流玉露出诧异神色,她从未听哥哥说宁知有写信,顿了顿才道:“一切都好,如今他在南山上的抱节斋读书,准备三年之后再试,信件之事,倒不曾听说。”

    宁知捕捉到她脸上的神色,明显听见写信,她是意外的,可他许多信都是写了两封,照理她也该收到好多才是。

    他想不明白,此时萧惟韵打断二人对话:“则行家是洛阳?一直说洛阳牡丹好,我却没见过,只觉京城牡丹也好,洛阳牡丹却怎么更出名?”

    宁知回道:“最早便有隋炀帝于洛阳建西苑,大力培植牡丹,后又出了姚黄魏紫之花王花后,洛阳牡丹自然就名扬天下了,京城比之洛阳更繁华显耀,培植牡丹自然也更精细,也出了不少新品种,虽不如洛阳牡丹多,却也是别树一帜,各有千秋。”

    萧惟韵道:“我喜欢姚黄,之前买了一棵,花匠却没照顾好,给养死了,害我气了好几天。”

    宁知道:“我家中倒有几株,下次回洛阳若有机会,可以挖两株来给小姨送去。”

    “真的?那我记下了,我等着你的牡丹。”萧惟韵高兴道。

    宁知笑:“当然,此事说定。”

    说完,他不动声色看向许流玉。

    其实他家中本没有牡丹的,家里是老宅,修得老派,没那么鸟语花香,因为给她带的姚黄种死了,她难过,他那年回去让家里种了十多株,家中老花匠厉害,将牡丹养得很好,他原想,若她喜欢,死就死了,他再给她送去,或者……等她嫁给他,院子里自然就有牡丹。

    这位小姨是王府千金,他没有上赶着攀附的想法,却忍不住下了个牡丹之约,心底知道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来刺激许流玉。

    许流玉微垂着头,喝了口面前的茶,没往这边看,也不太看得出情绪。

    只是这样的她也少见,如此规矩,如此安静,是她在温家一直这样,还是只有今日是这样?

    郭氏在一旁见了,心里十分无力,本想许流玉帮忙撮合一下,谁知她完全没领会,最后自家的傻女儿一句话不说,倒让萧惟韵与宁知熟络起来。

    好在萧惟韵订亲了,家世相差也大,两人是不会往那方面发展的。

    聊了半天,开饭了,温霁平与程曦也过来,温家大伯倒是没过来,一群人拼了张长桌,一道用饭。

    温惠道:“大嫂,你那里是不是还有那西域雪酿?今日高兴,拿出来大家喝喝吧?”

    温惠开口了,窦氏自然要拿,马上道:“姑奶奶要喝,谁敢不从?拿来拿来,给你们喝个够。”

    没一会儿窦氏让人去拿了酒,开了酒坛便是酒香四溢,不是寻常的酒香,而是带着葡萄的果香,后来才知是西域来的白色葡萄酒。

    许流玉面前也被倒了一杯,她尝了口,只觉先前口里心里都是苦的,只这酒甘甜,能冲掉一切苦味。

    那边萧惟韵还在同宁知说话,问他为何高中后的探亲假去了江南,与谁一起去的,江南都有哪些好玩的。

    宁知从容回应,两人说说笑笑,宁知虽是叫着小姨,却有一种年轻男女的轻快随意。

    温采月与许流玉两人坐在一处,皆是不语。

    谁知萧惟韵与宁知聊着聊着,突然道:“说起来,我采月姐姐还没订亲呢,则行想娶什么样的姑娘?觉得采月姐姐如何?”

    宁知正想回话,有丫鬟从外面进来道:“夫人,大爷过来了。”

    温惠马上道:“我就说他也该回来了,快加个座。”

    说话间,宁知抬眼看向门口,随即便见一玄衣男子进门来,一身圆领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不紧不慢踏入门槛。

    他很年轻,比自己想象得更年轻,甚至很英俊,眉如剑锋,目若寒星,但比年轻英俊更突出的,是那股身居高位的沉静与凛然,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威仪。

    作了万全准备,自认今日表现完美的宁知在这一刻愣住了,好似内心的山轰然崩塌,他今日在这儿显摆了半天,但对上他,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孩。

    而这,是她的夫君。

    他进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屋内众人,最后却落在许流玉身上,稍停,似乎唇角还露了一丝笑,最后才又看向瑞王妃,开口道:“姑姑来了?”

    萧惟韵先开口道:“大表哥!”

    温惠道:“穆声可算回来了,家里就属你忙,快来坐,坐我旁边。”

    温霁安道:“姑姑是长辈,理该上座,我就坐在下方吧。”

    温惠道:“那不行,你坐下面算怎么回事,快来就坐我旁边。”

    温霁平也道:“不管坐哪里,大哥快坐,今日大伯娘拿了西域雪酿出来,咱们可要喝个够。”

    温霁安笑了笑,看向许流玉道:“难怪她二人低头喝酒,原来是西域雪酿,这酒好,你们可别贪杯。”

    温采月也笑,看看许流玉:“我知道大哥真正要提醒的不是我。”

    许流玉看温霁安一眼,心思不在这里,低头不语。

    郭氏此时道:“这位是你洛阳堂姐家的公子,今日过来家中探望你祖父。”

    温霁安看向宁知,微微颔首,道:“如此年轻,后生可畏。”

    宁知不语,萧惟韵的目光探究地看过来,宁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今日所见、最有权力、最该结识的人过来,他竟一直在发呆,还要旁人主动介绍自己,要对方主动问候,他太失礼了!

    此时他才倏然起身,紧张道:“见过副使。”

    说完才意识到不妥,人是副职,但哪有人当面叫人副使的,又马上改口道:“见过枢密。”

    桌上好几人都笑起来,宁知才知自己过于紧张了,这种场合,他竟唤人官职,顿时只觉面红耳赤,马上改口道:“见过表叔。”

    温霁安微笑:“不必客气,坐。”

    宁知失魂落魄坐了下来,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又可笑,一切的不甘与斗志都消失了。

    温惠还是拉温霁安坐在了自己身旁,仔细端详道:“瘦了,脸色还不好,留京这几个月累坏了吧?这么忙,还顺道办了个婚事。”

    温霁安道:“姑姑倒是精神了,可见避暑山庄养人。”

    温惠叹一声气:“早知道你成婚,我就不去了,竟错过你大喜。我给你带了一只寒玉枕过来,你姑父还在时得的,一直舍不得睡,当宝贝供着,听说能养神安眠,给你正合适。”

    温霁安回道:“我知道那枕头,太贵重,姑姑要给我却还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我让你收你就收!”温惠说。

    温霁安笑道:“那便只好遵姑姑之命了。”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许流玉,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丫鬟又往她那边去了,帮她倒酒。

    从前不知,她竟还贪杯。

    随后丫鬟就过来给温霁安倒酒。

    温霁安朝丫鬟低声道:“让大少夫人少喝些。”

    丫鬟过来向许流玉传话,许流玉往温霁安那边看了眼,停了下来,没再喝酒。

    她回过神来了,她夫君都来了,再不能为着别的男人心情不好了,不值得,不应该。

    宁知时刻注意着温霁安,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本以为他们情意浅,年龄地位相差也大,不会有什么恩爱可言,如今才发现事实与他想的不同,温霁安竟然还很关心她。

    他垂下头,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温霁安也察觉到这位洛阳表侄的目光。

    状似无意,其实他一直在看向自己,甚至偶尔又好像会看向妻子的方向,只是不知是在看采月,还是在看许流玉。

    宁家也算世家,他年轻高中,也算后辈中的翘楚,见识必定不浅,温家与他家又是亲戚,照理他见了自己不至于语无伦次,所以温霁安心中有些疑惑。

    他以前辈语气开口问:“则行得吏部授官了没?”

    宁知马上回道:“回表叔,还没有。”

    萧惟韵道:“不是说多半会去扬州吗?”

    宁知连忙道:“毕竟没有官诰下来,一切都说不准。”

    温霁安看一眼许流玉,想起扬州正是她老家,但听见扬州的名字,她却安静得出奇。

    他道:“扬州不错,易出政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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