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回(2/2)

    名为照应，实为监视。

    一群郎君朝明漱围了上去，此前对着飞花彤雪做不出的诗此时也都做得出了，又是夸钗儿贵又是夸衫儿美，连酲不想围上去，他只是在原本的位置上静静地望着，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此情此景，甚美。

    张贤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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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名叫卢贞的郎君突然打开了一把扇子，眼纱浮动，貌似风雅，实则轻佻浮浪，他道：“敏孜这便是多虑了，像咱们这般没甚出息的孩儿，只要莫给家族招惹祸事，便是上进。”

    李琬大呼不可不可，“我若不与你一起，你叫人欺负了如何？”

    连酲面若桃花，如妖孽附体，启唇却是恬淡寡欲，“不想母亲再为我伤怀担忧罢了。”

    张贤用一酒壶挡在了两人中间，“莫吵莫吵，正事要紧，我有法子。”

    那边几人玩耍得无聊了，寻人不见，一路找了过来，围坐在两人旁边，问他们为何事发愁。

    此女梳鹅胆心髻，紫瑛白玉钗，软黄纱裙拖曳与地，薄妆柳身，天资美丽，她进来后，满场便噤了声，福身深深礼拜，轻启檀口，道了声诸位郎君安，把许多人直接迷掉了魂魄。

    连酲懒得理他，书里他家倒台最早。

    不得不说，为父母为兄弟在儒学之风盛行的古代真是个不错的借口。

    “推封，或是恩荫，”张贤说，“杜衡你若不好意思求你父亲，你直接去面见今上，最是便宜不过。”

    他吃了一阵，擦了嘴，“思齐兄方才说的话，倒使我思路通达了。”

    连酲知道他，后面被连岫声带人抄了全家。

    世间怎的有如此贪色成痴之人？连岫声与旁人言笑自若，却眉间不豫。

    李琬忙问是何路子。

    “敏孜，你便更是好说，你祖父配享太庙，今上如今忆起还会抛洒热泪，若你父亲或大哥愿以他之功勋感情换你一条出路，定是能成，”张贤的话显然未毕，他朝里间送去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回来后，说，“今上如今最是看重你家六郎，我知你与他不和，可他眼见着便是国之名器，若前边那条路子行不通，你且去寻他，卖卖情，你是他兄长，他又怎会不应你？”

    另一个唤张贤的自注了一瓯酒，咂嘴饮了后，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敏孜，我不得不说与你一句了，有些时候，往上求未必是好事。”

    连酲说：“我寻个事做，让母亲放心养病，也能为弟妹率，总之，断不能如此过活下去了。”

    “……”

    卢贞犹豫道：“那我便也去与我父亲说，他不求老公公，也能想到办法的。”

    在连酲没见着的地方，因着戏台子在外间，连岫声与里间几个哥儿们邀着出来了，他旁边的两个哥儿解了领前扣子，他虽也饮了酒，却依旧扣得严实，只头上网巾摘了，留一顶玉冠掩着发，比平日少了一丝清峻，多了一丝闲雅。

    “我大哥如今在锦衣卫南镇抚司任要职，你们也晓得，这些衙门无需你功名傍身，花上些银子，便可打点就职。”张贤仰着下巴说完，而后又以“只不过”开始了下文，“靠捐纳这条路子行是可行，却没个晋升的指望，且还只能做些不甚要紧的活计，我是不想去的。”

    见寻业已成定局，张贤摇扇叹息，“唉，我等乌衣，苦其外，又苦其内，何愁不青史留名哉？”

    李琬果然因此陷入了沉思，看表情还有点感同身受那意思，少倾后，他叹息道：“敏孜孝感动天，但却是不能，莫说我的身份且不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我便如现在这般过活，今上还放心些，我若勤谨积极，于家中，也是麻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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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条路子，我想了一想，我们都是能走得通的，却需要我们拉下脸面。”

    “若竹，你父亲的干爹乃是秉笔公公，你算是他长孙，也可求得。”

    “杜衡你看看你，忠言逆耳你可知晓？”

    连酲没有被打动，面无表情，“你们便是只想我陪你们玩，说那么多作甚。”

    连酲也掉了魂，但他并非是好色，他只觉得有一幅名笔仕女画儿直接扑在了眼前。

    只不过，书中没有提到过张家到底是何原因退出了政斗大舞台，张家如今还算荣耀，家老爷在礼部任左侍郎，站队叶阁老，打顺风局，只是天子喜怒不常，弃棋的时候别说你站在叶阁老身后，你站叶阁老脑门上都没用。

    卢贞所在的家族自然也是叶阁老那边的人物，包括李琬后面的亲王，以及连酲所在的连家，连老太爷正是因为站队正确，才能在去世后获此殊荣，以至于连家子弟就算百年无可取之处，只要不改朝换代，依旧能百年荣耀。

    他长眉压着眼，打量着远处窝在榻里如同一只懒猫儿的三哥，三哥和其他人一般，都看那名妓出了神，甚至更甚，看傻了看痴了，若是那名妓抱着琵琶走将他跟前，他许是还要流下涎水来。

    李琬说：“你说便说，扯我家干甚？有本事你莫找我讨钱买酒喝。”

    张贤点头称是，“那衙门里有的是勋贵子弟，你还是莫独自去。”

    连酲看了他们一眼，“我不需谁陪着，我自去就是，你们无须为此烦扰。”

    连酲和另外两人一起看向对方，眼睛发亮。

    “话是这般说了，”卢贞摇着扇子，“可我们又能去寻何事做呢？若是如杜衡家中去做生意，家里非打死我们不可，若是去考科举，万一走你二哥的老路子，我便也不用活了。”

    李琬先出声大喊冤枉。

    说完一大堆话，张贤渴极了，又继续饮酒，再继续说：“其实我早也与敏孜一个想法，只是浪荡惯了，突然讲出来引人笑话，我便也只能强撑着继续与尔等膏粱玩耍。”

    连敏孜听了半天，已经在埋头吃扁食，鲜香滚烫，像馄饨，鲥鱼更是从未吃到过的特色口味。

    两人便一起再次对饮，然后仰天长叹。

    算起来，他们都能与叶阁老牵上关系，也难怪能玩一块儿，也难怪皇帝会让锦衣卫来守着。

    临近除夕，宵禁解了，这比连酲所知的时间要长许多，一般是为着元宵节，金吾不禁，但这里却是除夕前三天解禁，一直到正月十七，方才恢复宵禁。

    李琬简单一说。

    亥时，时前一群郎君吹成神仙的名妓明漱带着侍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