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起长大(2/2)
她柔软的长发落在单薄肩膀,干净的暖色连衣裙,一双眼眸像是被水洗过,带着担忧。
云弥忧心忡忡,开始摸索身上有没有纸巾,说:“我去给你买。”
山城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中,从四月的初见,到此时此刻。
重重雨幕被隔绝。
陈屹炀皱着眉,眼眸震颤,嘴唇翕张。
那一年的夏天,夏日悠长。
少年凸起的腕骨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成拳。
说不清楚是雨还是眼泪。
他嗓音很淡,可是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脸侧纵横的雨水。
在陈屹炀仅此一次的十七岁。
透明兔子伞的伞檐下少男少女的沉默。
陈屹炀的思绪有点乱,浓重的悲伤像是晕染不开的墨。
突兀的打断了陈屹炀的思绪,雨声喧嚣,浓重的土腥味叫人作呕。
陈屹炀眼眶发烫说:“好。”
陈屹炀在北京的七天度过得飞快,医生不断告知每一次手术和治疗的风险指标。
无
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焦急地挑选饭团和粥。
她说,“我还买了紫米粥和豆浆,你吃不吃?”
云弥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那太麻烦她家里人了。”
手术室的红灯耀眼。
陈屹炀眯着眼,男生暗色的衣服湿透了又干,带着微潮的气息,他说:“云弥,我没有家了,你以后怎么办呢?”
始料未及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她还微喘着气,似乎是奔跑太久,胸口稍稍起伏。
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陈屹炀,他似乎是冒雨跑来医院的,行李湿漉漉立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陈屹炀忙完所有,定了回家的机票,温良玉说婚期将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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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云弥干干净净的,她郑重地说:“陈屹炀,你有家,不是还有我吗?”
那么多人都在,都在焦急等待结果。
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老爷子声音都在哆嗦,说:“我问了你周奶奶,她今天来看我……”
她路过西楼时恍然的一眼,跑了过去,又停住脚步。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金枪鱼的还是咸蛋黄的饭团,就都买了。”
“你爸爸……很严重吗?”
棵棵松树立在医院里,像是在森然浓烈的雨夜守卫的将士。
陈屹炀签完确认书,接到电话说陈家赐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抢救失败。
良久,他说:“爷爷,你好好休息。”
陈屹炀抿着唇没说话,看向车窗外。
云弥缓慢又坚定地抬头仰望,轻声询问:“陈屹炀,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好不好?”
原先人满为患的手术病房前已经没有人了。
云弥缓了缓呼吸,走了过去。
温良玉吗?
她说完又跑出去。
云弥问了人找不到他,拨开人群,又打不通他的电话。
云弥叫人热过的饭团已经冷了,她跟陈屹炀的视线对上,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少女的温柔贯穿心脏,蔓延至骨血里,疼痛,近乎灼烧。
漫天的雨喧嚣落下。
云弥被送到山城,是因为她的户籍在这里。
她蹲在那里,为他们彼此撑伞。
云弥要怎么告诉他,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接到从山城打来的电话。
转院时需要配备多少医疗。
像枝桠开出的未尽的白色芳菲。
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在临近第二个的探望日拨打给陈屹炀。
云弥没有理会,而是狂奔到陈屹炀面前,开口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冷不冷?”
医院里混杂的声音冗杂,陈屹炀听到尖锐的医疗警示灯响起的声音,他猛然叫了声“爷爷”。
云弥催促说:“快点。”
陈屹炀说:“要不要再去丁圆家里住几天?”
等消息的人有闲空问:“小炀这谁啊?”
将近傍晚,头顶有飞机划过天际的痕迹。
临时手术四成死亡率,辅助治疗一成,父亲还有三个月到三年的生存期限。
陈屹炀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低头说:“好,我知道了。”
秦姨提前一天回了山城,云弥撑着伞放学回家知道陈屹炀爷爷病危,也跟着来了医院。
她歪着头,洋溢笑脸。
走廊里来了许多人,相熟的、不熟的,都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陈屹炀看到云弥琥珀色的眼眸。
他补充说:“老爷子和陈家赐的。”
陈屹炀嗓音发哑说:“准备葬礼。”
电话被挂断了。
她喊:“陈屹炀。”
陈屹炀婉拒了。
陈屹炀应该起来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但是云弥走过来。
陈屹炀嗓子发哑,说:“没事。”
云弥想起来自己知道妈妈病危时的悲伤,想起来陈屹炀那双总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湿漉漉又空洞。
她问:“而且我去找丁圆了,陈屹炀,那你怎么办?”
云弥不想陈屹炀难受,就连说话都轻轻地,她说:“不会啊。”
爷爷去世,以后他们两个人算在谁的名下?
山城的晚间下了场暴雨,陈屹炀打车去了附医院,医生已经在抢救。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太乱,老爷子呼吸急促,几乎是从唇齿间撕扯出来的声音,“当年……我只是被告知转院风险太大,没选择出国。”
她深吸一口气,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了陈屹炀的怀里。
他“嗯”了声。尽量平淡说,“我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
与之相反的,是陈屹炀的十七岁。
陈屹炀在潮冷的昏盲夏夜看到云弥的身影。
他干涩承诺,“云弥,一起长大吧。”
他挺拔的身型快被肆虐的雨幕遮盖。
旁边有小孙和护士的劝解声,但老爷子还是抱紧了手机,问:“家赐他,也要死了吗?”
干哑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云弥愣在那里。
少女踩过医院遍地的水塘,匆匆的行人在大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周时徽也在,对方想过来跟她打招呼。
云弥说:“我是你的家人。”
漆黑潮热的视线里,世界都恶心得散发暗光。
老爷子接受不了,他断断续续说:“我以为……顶多是小问题。”
陈屹炀连回答的心情也没有。
她看到陈屹炀坐在台阶上,斑驳的雨从屋檐下落下来,斜斜打湿了人,也打湿苔草的痕迹。
他缓缓低下头,穿过碎发,漆黑的眼眸撞入云弥的视线。
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