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拉扯 “你的外袍(2/3)

    曲宁低头接过,指尖挨上纸页,薄薄一张,边角都还压得平整。她心里那点疑惑还没散,可见邹叔已经低头去理案上的东西,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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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说是瑄王府难,倒不如说,如今太后和她们公仪家更难。

    桓王前些日子刚在西营得了一员悍将,如今人已凯旋入京,气焰正盛。昨日朝上,桓王甚至当众开口,向太后讨京中宅邸,要将那位顾将军安置在京里。

    邹叔眉开眼笑,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那是自然,殿下天资极高,做什么都好,便是王爷当年,也挑不出毛病呢!”

    若不是局势逼到这步,她也不会在瑄王新丧时走这一趟。

    孟映淮沉默地看着她。

    公仪楹面容微僵,没想到孟映淮连这层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

    袖口那团丝料被她攥得发皱,面上却仍稳稳端着笑意,轻声道:“家父并无旁的意思,只是惜才。殿下若肯点头,家父愿替殿下向太后进言,除了王爷的爵位,还有朝中一些职务,家父都可以替您争一争。”

    曲宁轻轻“咦”了声,抬起头问:“邹叔,这是殿下从南梁寄回来的信吗,为何会在您这里,王妃自己没有留吗?”

    孟映淮视线落在芙蕖上,很轻地笑了下。

    “殿下——”

    公仪楹将心里那点起伏压下去,柔声道:“殿下归国已久,太后却迟迟未曾召见……如今瑄王薨逝,府中诸事未定,殿下纵有手段,终究独木难支,步履维艰,若这时候有人肯替殿下向太后转圜,许多事,也就不必如此艰难。”

    可桓王这次借着这场大胜,把手直接伸到了京中。太后若不肯点头,昨日才立下大功的人,今日便被晾在京门外头,这脸面谁都不好看。

    曲宁提着食盒从邹叔那儿回来,袖子里还小心揣着那页字帖。

    邹叔见她伸着脑袋的好奇模样,便笑着把那沓字帖递了过去。

    然而孟映淮却笑了,瞳仁浸着荷塘微凉的光,轻轻勾唇道:

    “这是殿下小时候写的。”

    “殿下,这对您没有坏处。”

    公仪楹几乎是下意识上前半步,伸手去拉他的袖摆。

    与此同时。

    谁知一抬眼,便看见了凉亭里的场景。

    她将那页字帖小心拢进袖中,眼睛很快又亮了起来,像是偷偷把小时候的孟映淮揣进了自己袖子里。

    她心里正盘算着,等会儿见了孟映淮,要不要把那张字拿出来晃一晃,再夸他一句。最好他能难得露出一点别的神情,别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亭外日影落在水面,碎金似的轻轻一晃,衬得他眸色愈发冷淡。

    “瑄王府有何难处?”

    字迹与前头同出一源,却更显沉稳。

    说着,他翻了翻上头那沓字帖,像是不愿她再盯着那张诗笺看,很快便从里头挑出一张,递到她手里。

    比她七岁时那歪歪扭扭、还缠着陈妈妈讲故事的强太多了。

    曲宁点点头,目光顺着纸页往下落。

    曲宁听得心头更痒,低头又往后翻了两页。

    父亲这些年把持政事堂,最忌惮的,就是边军的锋芒越过边地。

    “世子妃眼尖。”他面容依旧和蔼,声音却低了些,“这些年院里旧物来来去去,挪着收着,有些便先放在我这儿了。”

    曲宁眉头微蹙了下。

    有几页写得尤其漂亮,可即便在这般完美的字迹上,也有几处被笔尖狠狠划掉的痕迹。

    “这页写得最好,也最齐整。”

    她今日特地打扮过。

    “您若真喜欢这个,就拿这张。”

    月白衣料在她掌心里折出一道褶痕。

    她绕过回廊,远远瞧见司佑站在那头,只当他那边总算忙完了,正准备走过去。

    她袖中的信压着指尖,凉亭里却比她想得还要安静。孟映淮坐在亭中,神色淡淡,月白袍角垂在风里。

    上面抄录着《九章·橘颂》:“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

    她把字帖迎着光又抬高了些,越看眼睛越亮,半晌才小声感叹:“殿下这么厉害的吗?七岁时的字,就不输许多名家之手了。”

    曲宁指尖在页角轻轻摩挲着。甚至生出一点小小的贪念,想抽一张带回去,藏进自己匣子里。

    邹叔看见那张纸,脸上的笑也敛了几分,低声道:“这是王妃最喜欢的一首。王妃过寿那年,世子特意抄给她的。”

    那几行字与上面的墨色并不全然一样,像是从别处裁下,又被人小心贴在了一起。

    池畔凉亭里,公仪楹正仰着头,素手搭在孟映淮的衣袖上,那一角月白被她捏得发皱,唇瓣开合,像正贴着他说什么软话。

    给宅邸,是引狼入室,不给宅邸,是刻薄功臣。

    这样好看的字,压皱了可不行。等回去以后,得先藏进匣子里,晚上再一个人悄悄拿出来看。

    诗笺最下方,还有几行更小的字。字里行间,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请母亲勿要挂念,保重身体。

    纸色虽已有些泛黄,却依旧难掩字迹的工整漂亮,迥异于孟映淮如今笔走龙蛇的冷峻,笔锋间透着一种难得的安静与清气。

    王府西边的凉亭里,几朵芙蕖浮在池面上。

    曲宁难以想象,这出自一个七岁孩童之手。

    公仪楹将那封手信呈上,轻声道:“家父命我来见殿下。若殿下愿意,府中眼下这些难处,公仪家并非不能替殿下分忧。”

    公仪楹刚从瑄王灵前上香出来,等人散了,才被小厮引到这边来。

    她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甚至把自己也摆上了桌,诚意已经足够。

    一身素白暗纹绫衫,鬓边只簪了支玉钗,耳下垂着细细一粒南珠。

    ·

    见孟映淮看着自己,公仪楹又将语声放柔了些。

    “王妃那边,家父也已遣人递过话。若殿下愿意,公仪家自当与瑄王府共进退。至于府中已有世子妃……”她微微一顿,竟也没有避讳,只低低道,“我亦不介怀。”

    没料到孟映淮会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公仪楹唇边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晌午的日光透过花窗落下来,照在纸页上。

    孟映淮却没再看她,起身便走。

    他小时候便这般苛求自己么?

    父亲这几日为此忙得连夜不歇,连带着太后那边也跟着慌了神。

    那嗓音无波无澜,公仪楹却生生听出几分讥诮之意。

    邹叔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落在那张诗笺上,手伸了过去,将纸页轻轻按回了底下。

    “二姑娘没睡醒吗?”

    她妆色极淡,既不冲撞丧礼,又衬得她肌肤雪净,眉眼端丽,连低眉说话时,都带着种被诗礼规矩养出来的端庄与婉转。

    “这是……”

    “太后为何不召见,安国公不是很清楚么?”

    指尖缓缓擦过墨痕,底下压着的一张诗笺慢慢露了出来,纸色更黄,边缘有被精心压平装裱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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