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和离 “就此分开(2/3)
“世子妃是孟映淮亲自抱过来的。”
“后来进了屋,世子妃烧得厉害,话都说不清。他便抱着人守在榻边,她眼睛往哪儿看,他便问可是要那个。药、水、帕子,全是他亲手递的。我嗓门重些,他那眼神扫过来,都像要杀人。”
曲戈便不动了,只看着她:“那你上来。”
嗓音仍带着病后的微哑,语调却仍放得很轻:“怎么睡在这里,不怕着凉吗?”
那声音听不出多少力气。
曲戈侧着身子,看了她许久。
如今他知道了。
可他没有想到,孟映淮居然会这般保他。
直到夜色渐深。
他低声唤下人送来两碗热粥。曲宁执起勺子要喂他,曲戈看她手腕发软,只勉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便偏开脸,示意她自己吃。
重刑,濒死,被从皇城司抬回顾府,孟映淮为了三方权衡,不会让他真的死了。他正好留着口气,借此机会打消桓王疑虑,真正摸到桓王的核心。
孟映淮静静看着。
曲戈道:“她睡着了。”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上脆弱枯黄的花瓣。仿佛想要确认那温暖是否真的存在过。
然而甚至未曾施力。
赵大风狠狠抹了把脸,将这几日顾府被磨勘司查封、张太医入府,以及顾府门前那场对峙,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声音冷锐,哪还有半分方才哄人时的温和。
她便认真告诉他,喜欢就是每时每刻都想和对方在一起,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开心。
只要局势逼到那一步,只要他这个棋子足够碍眼,孟映淮就会毫不犹豫地舍掉他。
孟映淮那样的人,生来便长在朝局里,冷静,克制,权衡利弊从不拖泥带水。
守在外间的瑄王府小厮见里头迟迟没有动静,硬着头皮走近屏风,压低声音提醒:“已经亥时了,世子妃该回……”
他喉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问。
赵大风还在说:“他肩上也挨了伤。顾府门前那箭,擦得不浅,看着像是没怎么管……哦,对了,这几日将军换药都是他盯着的。”
赵大风绕过屏风,见他终于醒了,堂堂七尺高的虬髯汉子,险些当场落下泪来。还未等他开口,便听曲戈道:“府里为何会有瑄王府的人,她怎么会被送到这里?”
曲戈醒来时,榻上帘幔低垂,呼吸间满是苦涩药味。
“阿巳……”
他苍白肤色下的眼瞳黑得摄人,幽幽一落,小厮便觉后颈汗毛倒竖,慌忙闭紧了嘴。
“嗯。”曲戈唇角很浅地弯了下。
桓王用他,却始终隔着层疑心。公仪朔和太后容不下他,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那夜之前,他甚至有意将孟映淮也拖进局里。
赵大风愣了下,随即粗声道:“伤什么!将军是没瞧见,他一路把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顾府门前那么多弓箭对着他,他动都没动一下,先把世子妃往怀里挡。”
他说着,往里面挪了挪,肩背伤处牵出一阵闷痛。
孟映淮正在看密折,闻言只低低嗯了声,没再说话。可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手中的密折都没有再翻页。
孟映淮那般冷到骨子里的人,竟也有被逼到不管不顾的时候。
灯火落在案上,将那只枯萎的花环照出浅淡的影子。
赵大风语气复杂,透着股不情愿的憋屈,“将军这次能从鬼门关蹚回来,全靠他手底下那些人和名贵药材。前几日刘公公带皇城司来抢人,也是他硬生生把人逼退的。”
借禹阳案把他强行圈禁在顾府,既断了太后的刀,也绝了桓王的试探。孟映淮用一道封条把他焊死在局外,自己便能腾出手来,去对付公仪朔。
小厮却再没敢往前,只低下头,退回了屋外。
庭中积雪泛着淡淡的白,书房里灯火未熄,案角放着一支早已枯萎的花环。
他有一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耳边是风雪拍窗的声响,胸口闷得厉害,连指尖都像被什么沉沉压住。直到稍稍偏过头,感觉袖口被什么东西拽着。
指尖动了动,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余光极轻地扫过身侧熟睡的少女,曲戈敛下眸中晦暗,冷不丁开口问:“孟映淮可曾伤着她?”
可她看见他,还会觉得开心么?
好啊。
他孟映淮疯了吗?
她不敢碰到他的伤,整个人只占了小小一点。
从他借顾昭这个身份投到桓王门下,便知道这条路迟早要见血。
还会……每时每刻,想跟他在一起么?
花瓣早已干瘪失色,枝茎也脆得不成样子,松松垮垮地绕成一圈,勉强还留着当初的形状。他却一直没有让人收走。
傍晚,司佑送来消息:“殿下,顾将军醒了。”
曲宁身上披着件不合身的大氅,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很轻。
曲戈靠在枕上,伤口仍在一阵阵发烫,每次呼吸都牵得肺腑生疼。可听着赵大风的话,他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身上的伤更痛,还是这几句话更叫人意外。
曲戈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提皇城司里的事,只轻声道:“我不过睡了几日,姐姐怎么也不照顾好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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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赵大风脸色更复杂。
赵大风说得很不痛快,憋了半晌,才道:“属下不是替他说话。可将军这次能醒,确实少不了他。”
光影昏暗的帘幔内,曲戈静静抬眼。
自己拿命铺出来的路,居然被孟映淮硬生生改道了。
曲戈眸光微动。
曲戈原本算得很清楚。
赵大风憋了半晌,挤出一句:“反正……跟平日不像一个人。”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赵大风还在骂骂咧咧,说户部如今扣着俸银与炭料,满京衙门都在咒骂磨勘司,说公仪朔那边也被禹阳烂账死死拖住,宫里这两日连着传人。
热气漫上来,衬得她脸色更白。
倒真是稀奇。
那时的她笑着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少女睫毛颤了下,慢慢睁开眼。视线相对的一瞬,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呆怔地看着他。
不过几日,她竟瘦了这样多,脸颊比从前小了一圈,眼睫湿漉漉地低垂着,像是才哭过。
“赵大风。”他低声唤道。
半晌,他闭上眼,扯了下毫无血色的唇角,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嗤。
花瓣便在他指尖悄然碎开,什么都没剩下。
他问,什么是喜欢。
曲戈目光很谨慎地从她身上扫过,她身上瞧不见伤,却也不像是好好活过这几日。大氅空荡荡地压着肩,腕骨硌在勺柄上,细得仿佛一碰就能折断。
待她把那半碗粥吃完,才又将身子侧开半寸,让她在身侧躺下。曲宁撑了几日,到这时才终于撑不住,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沉默地看着,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少女踮着脚,将那只花环戴到他发顶,眼睛弯起来,蛮不讲理地同他说:“我编的,不许摘。”
视线微转,他看见了伏在榻边的人。
小厮走远后,曲戈拉了拉被角,将曲宁的手仔细盖好,脸上的温存寸寸褪去,眸底透出冷意。
曲宁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怕一眨眼他又昏过去。直到曲戈轻轻弯了下唇,她才慢慢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小心翼翼在榻边坐下。
曲戈:“?”
曲戈有短暂的错愕。
曲宁立刻按住他:“你别动。”
曲戈听着,眼底冷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