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的狗(2/2)
江得发的车胎被扎了三回就气疯了。那张嘴什么都存不住。
他们当然不会给钱。
蹲坐在红钞遍地的地下室,江年年的脆弱的头蹭在她掌心。
“岁岁?”
然后安岁发现江年年的确活不下去。
什么死不死的,江年年先活吧。
与其等你因为没了庇护死在无声的角落。
安岁看着她手下这个脆弱而美丽的生命。
他把几封勒索信拍在安岁脸上,说住下之后就寄过来的这玩意儿,要钱。
还是会后知后觉的害怕。
也如其所愿忘了这档子事。
他费劲儿的喘出一口气。
她会进监狱,会被报复,可能瘸腿,也可能不,他得一个人面对那些烂事,他得一个人……
安岁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朱红弥漫,水沫摇曳,从江边淹死,是死得其所。
“江年年,你和我一起死吧。”
她沉沉蹲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哪像她哥了。
她会后悔么。
没有安岁就会饿死在地下室的蠢货。
她不想死了还因为烦江年年吃没吃饭这种破事再不安生。要没了她,他把自己失足跌进江里都有可能。
安岁的手紧掐在他脖子上,指尖陷进肉里。
又不是废人,无论如何,没了她,江年年也能活下去。
趁我还能够保护你。
让她没办法在江边流浪,没办法给死人交代,也没办法扔下一个蠢货去死。
她脆弱而烦人的哥。
脖子上传来尖锐的束缚感。
那熟悉的脸庞因紧缚而染上闷红,琥珀色的眸子里盈出生理性的泪水,瞳孔涣散。
纤细的白皙的脖子。
“江年年。”
其实陆遇川也不知道他今天过来找安岁想干什么。是想看看经过几年历练,知晓金钱人脉好处,变成大人后的她,还会用那些无畏无惧鄙夷的目光看他吗。
而却又不完全如她所料的。眉头乍然舒展开,湿润的望向她。
彼时大片嫣红的树杈映着红日天,直直往上。远处大桥下的江面,残阳如血。
陆逢霖知道自己的弟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小姑娘被带过来的时候一声不吭,连一点怕都没,立在那儿,被几个男人架着,脑袋仍高昂,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看人,不躲不避。
她都快不能护着他了,江年年怎么还没回来。
安岁洗过澡,蹲在黑暗的地下室门口,指针点滴不停,距离门禁的十二点过去了半小时。
浸润在雨里,江年年的瞳孔清晰的缩了一下。
安岁确实正看着他。
“好。”他笑。
他告诉安岁,如果他弟弟的腿好不了,他会用尽手段报复她。但他弟弟的腿还是能恢复的。因此算了。
安岁被轻轻放过了。
亦或是会对他有所愧疚,对自己当年的不成熟感到羞耻?
安岁等到所有的耐心都耗尽,终于门锁传来了咔嚓声。
看来他哥真是把他保护的挺好。
与其等你……还不如……
陆遇川的大哥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被没收了刀,从警局出来,拿着江家给的一大笔钱。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
烦死了。
安岁看了信。朱红的笔迹,不像她那个乱遭的人品,异常流畅漂亮,因此也扎眼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趁我们还没有长大成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东西。
算了?
为什么呢。因为和你在一起。
安岁手指不由的松了些。
似笑非笑,挺开朗的,却黑的如井水般看不到底。
她的眼眶中不受控制的流淌出透明液体。
可是江年年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伸手去找开关,下一秒就被扑倒在地。
“你怎么还没死啊?”
安岁应该死,却没有死,也没抓进监狱,也没进矫正学校。
安岁静静的说。
就是死前还要把钱给江年年。
这种人就像已经患了狂犬病的狗,已身处最底层的绝境。孤注一掷,鱼死网破。一旦缠上,怎么踩下去,都会被咬下一口肉来。
晦气。
安岁沉寂到围观的人来。警察来。说道歉,安岁就道歉。然后一刀捅进了江得发手心。
他是一个离了她就不吃饭、不喝水,只会窝在角落的畸形动物。
快死的时候,心情不该被影响了。
如一场不期而遇的连绵暴雨,汹汹而来,打湿了江年年颤抖的睫毛。
只当给弟弟买个教训而已。彻底断了这纠缠不休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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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遇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对,江年年。
那一小片月光照亮了她黑沉的眼珠。
趁我还没有能够彻底放开你。
烦死了。
但信持续不断的送来。他们拆了也没声张。多个私生子多分出去一份钱。他们精的很。
越是幸福的人家,越要远离这种人。
那些冲击性的,不确定的,癫狂而崩溃,狗操的混乱。
不知道他吃了饭没。往后他得一个人吃了。
惯出胡作非为的弟弟。他有责任。
安岁不觉得这是什么赎罪。她又不欠江年年的。但就很烦。烦得要死。
还有晶莹的液体。
安岁盯了他很久很久。
安岁还以为这种欠揍的公子哥早晚得罪人让人弄死。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江年年哭啼啼自己吃饭的那种模样,会令安岁徒然生出种不畅快。
令她每每喉咙发痒的信赖。摒弃了恐惧、惊慌、失措。那不合时宜松懈下来的温柔目光。他唇瓣微动,像要说什么,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江年年怎么还没回来。
江年年说:“今天我……”
安岁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只有一小片,仅仅一小片微乎其微的月色,投映在江年年的脸上。照得他很白。
还是放开了手。无力的把额头抵在他的额上。任凭濡湿的夜色穿堂而过,将两个人一同浸透。
全都化成了现实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