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知道我(1/1)

    “你知道我

    ada文正式调离后,黎珩搬回自己的办公室。

    每当cid房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时,她就猜到,警员们肯定是围成一团讲八卦。这帮人,如今很少压低了嗓门窸窸窣窣地背着她说些什么,时不时地哄笑起来,氛围比从前好了许多。

    案件正式结案后,沈之澄迎来他的第三次心理疏导。

    唐亦为特意将他的咨询安排成每周一次,固定的频率对效果很重要。

    疏导开始前,沈之澄就像个背着书包独自上学的问题学生,被反复叮嘱要安分认真。从前他作风散漫,如今在姐姐面前,却被管了个彻底。

    沈之澄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要是连病人都搞不定,还当什么医生?”

    黎珩这才从一沓旧案卷里抬起头。

    她逐渐了解沈之澄。从小到大,在那些众星捧月的殷勤讨好中,他看不见旁人的真心,也从不在意谁的感受,更不必提尊重。

    没被人认真珍视过,自然学不会珍惜,用吊儿郎当的态度敷衍成了他的常态。

    黎珩再次提醒他,这是唐亦为特意抽出私人时间,为他安排咨询。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她神色认真。

    黎珩坚持让他接受心理疏导。

    既是因为必须脱离原剧情的桎梏,也是因为,他们姐弟俩如今走得这么近,有时见到他,就难免想起从前的自己。

    初入警校的那天,第一次握着配枪的那一刻,抓捕逃犯时与危险擦肩的瞬间……

    所有的兴奋、忐忑茫然,甚至后怕,她从来无人可以倾诉。久而久之,她习惯将心事埋在心底,日子越过越平静,不对任何事过度介怀,也再没有值得她真正开怀的起伏瞬间。

    可沈之澄不一样。上个月底他第一次领到薪水,那笔钱对于他来说并不多,却是游手好闲二十多年的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当即兴冲冲跑来和她分享这份喜悦。

    黎珩不禁回想,她第一次收到薪水是什么样的心情?

    似乎那是极其平淡的发薪日,心情没有任何波澜,还是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这笔钱将来可以用来买房,才整日对着计算器反复核对存款数额。

    黎珩太清楚独来独往、无牵无挂的日子有多无趣,不愿让沈之澄走上自己的老路。

    一个人慢慢自愈、撑到底的过程,她不想姐弟俩都经历一遍。

    “如果唐医生向我告状,你就完蛋了。”黎珩开口警告。

    沈之澄漫不经心道:“反正你又不跟我一起去,不带你,他也没机会告状。”

    “沈之澄!”

    黎珩一个眼神扫过去。

    他立即收敛态度,却还是有气无力道:“yes,ada。”

    “把这个还给唐亦为。”她将那本看完的心理专业书籍递过去。

    沈之澄接过书,带上门,一路往三楼心理科走。

    远远就看见唐亦为从影印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正低头快速翻阅整理。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唐亦为开口道:“你先去诊疗室坐一会,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哦。”沈之澄应了一声,伸手握住诊疗室的门把手。

    推门进去的前一刻,他想起黎珩的话,侧头挤出三个字:“辛苦啊——”

    那声别扭的问候,被风吹走似的,一下子飘得无影无踪。

    唐亦为脚步停下,以对待一个病人的诚恳语气关心道:“你没事吧?”

    沈之澄一时难以解释。

    就说吧,不必太客气。

    这次的心理疏导,同样在天刚擦黑时结束。

    沈之澄从诊疗室出来,径直往黎珩的办公室走去。

    抛开一开始的抵触抗拒,他不得不承认,心理疏导能排开积压的情绪。

    另外,唐医生居然没问起他姐姐。

    他在想,也该放行了。

    此时,沈之澄照旧不敲门,推开督察办公室的门进去。

    恰好撞见黎珩正在通电话。

    “也就是说,效果很不错吗?”黎珩嘴角带着笑意,语气轻松,“我小时候看过一部卡通片,他就像里面那只龇牙咧嘴的小狮子,一边凶巴巴地龇牙,一边偷偷吃面包。”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好听。

    “你也看过那部卡通片?”黎珩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接连工作中,黎珩也在学着放松自己。

    她很少对外倾诉,可面对身为心理医生的唐亦为,却自然而然地放下了防备。

    门口,沈之澄站在原地。

    天塌了,明白了,破案了。

    原来每次结束疏导,黑蝴蝶居然都会以沟通为由,跟他的姐姐——

    煲、电、话、粥!

    ……

    下班后,黎珩就窝在家里,翻看那本机车理论考试的手册。

    近来没有案子,那块小黑板也没有闲置,供他们上课用。

    黎珩做事向来专注,握着粉笔,在小黑板上画好禁止停车的路标,再用红色粉笔涂满标识。

    “这个路标,适用时间是什么时候?”她拍了拍黑板,看向他,“沈之澄,你来回答。”

    如果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肯定会在家里玩过过家家的小游戏。

    就像现在一样,一个当老师,一个是学生,老师点名请学生回答问题。

    沈之澄看着这标识,两眼一抹黑,直接瞎答:“下午五点到睡觉前。”

    “是你睡觉还是别人睡觉?完全不在同一时间区间。”黎珩一本正经道,“还有,选项可没这个答案。”

    沈之澄这才低头翻看那本考试手册。

    薄薄几页纸,很快就找到知识点,他举手:“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二点。”

    黎珩继续出题:“电单车司机不可以载多少岁以下的乘客?”

    这简直是送分题。

    就在前些天,他们下班时刚巧碰到,一个大人载着一个岁的崽崽,骑着摩托游车河。

    小朋友胳膊短,摊开双臂紧紧搂着大人的腰,简直像是他的小书包。

    “我知道,八岁以下都不行,戴头盔也不可以!”

    一整晚,理论考题一题接着一题往下过。

    高灯低灯、落斜路、环岛内车辆优先权……黎珩是一个做事极有规划的人,学得用心,一晚上时间,将理论考点梳理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是——”黎珩看着眼前昏昏欲睡的人,手里粉笔“咻”一下丢了过去,正中沈之澄的头顶。

    “你困了?”

    黎珩倚着黑板,眯起眼睛。

    这个人,之前明明有睡眠障碍,整宿整宿睡不着。

    现在一上课,这毛病居然就好了?

    ……

    机车理论考试,姐弟俩轻轻松松通过。

    正式上车练习的第一天,黎珩特意调了半天的假,清早就来到练车场。

    带教教练是一名业余赛车手,刚开课先请大家来到影音房,播了一段赛事录像。

    这是他自己早年参加摩托车比赛的影像。

    黎珩初次接触专业机车赛事,坐在电视机前,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画面,一脸好奇期待。

    爱吹水的教练在一旁滔滔不绝,讲解赛事背景。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有多高,我跟你们说,不只是在香江,哪怕放眼整个亚洲,甚至全球,都是数一数二的顶级赛事。这在两轮摩托赛车中的地位,就相当于f1在汽车赛事中的地位一样。”

    “海选赛制是很苛刻的,能站上赛道的选手,一个个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脱颖而出的真正高手,就像我第一次报名参赛时……”

    “这些车手的实力,根本不用多说。”

    沈之澄听得耳朵疼,满脸不耐烦,刚要开口打断,就见黎珩抬起眼。

    黎珩问:“你在哪个位置?”

    教练凑到屏幕前,找了好半天。

    终于,他在一道道一闪而过的骑手身影中,找到靠后位置的自己:“我在这里。”

    沈之澄:“噗。”

    电视机屏幕上,镜头一转。

    教练嘟囔道:“没了,等下倒带给你看看。”

    黎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追着赛道上始终与身后众人拉开很长一段距离的第一名。

    那道身影俯身疾驰,车速极快,操作灵活,一路冲过终点线。

    在一片欢呼声中,他利落完成一个甩尾刹车的动作,指尖抬起,“啪”一声,打开头盔上的防风镜,享受此时的胜利。

    强烈的向往与骨子里的好胜,在黎珩心头翻涌。

    从前,她被困在规则里,想要走出孤儿院,想要立足,就必须按部就班,一步都不能偏离轨道。

    偏离,意味着脱轨,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现在,在屏幕上的赛道里,她见到的是不被规划束缚的人生。

    似乎疾驰的风,会带着骑手,通往人生另一种可能,那是更加自由肆意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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