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有人极其迅速地朝着办公室里那面如死灰的大叔,比了一个狠狠的中指!

    叼你老母!

    钉子也明显松了口气,带着笑意看向梁戈。

    梁先生,梁先生,不愧是梁先生!

    王小河还是一脸冷色。

    “走了!”

    回去的时候,靠的依然是巷口排队的摩的。

    一种焊了铁皮顶棚和侧座的三轮摩托,开起来哐当乱响,喷着黑烟。

    王小河先跨上去,铁皮车斗跟着一沉。

    梁戈也跟着挤进侧座。

    空间逼仄,两人腿挨着腿,胯骨顶着胯骨。

    摩托猛地一窜,惯性让他们猛地撞在一起。

    梁戈想拉开距离,王小河却就着这劲儿,把全身重量塌了下来。

    大腿结实实地挤着梁戈的。

    “!!”

    梁戈尽量放松绷紧的肌肉,在引擎的轰鸣里偏过头,低声问:“累了?”

    王小河没答。

    脑袋却一歪,枕上他肩膀。

    汗湿的鬓角蹭着梁戈颈侧,皮肤很烫。

    “你刚跟她说了什么?”声音闷闷的。

    和梦里的简直一模一样。

    一股熟悉的、几乎让他腿软的燥热,再次从小腹窜起。

    梁戈调整着呼吸,用中文简单复述一遍。

    王小河闭着眼,像是养神,过了会儿才很轻地嘟囔,气流呵在梁戈锁骨上。

    “我英文是不是很烂?”

    梁戈笑笑:“不烂,是凶。换作国文你也很凶。”

    王小河半天没动静。

    “有一个月,”再开口,王小河声音更模糊了,“没再跟刘老师学英文。”

    刘老师?

    梁戈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只能笑着敷衍:“等你忙完这阵,再请他来教。”

    肩上的眼睛睁开了。

    王小河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上次那些话,不算。”

    梁戈一怔。

    “我那时候状态不好,不是真心的。”

    梁戈推测他指的是失忆前的事情,他对此毫无印象,只能笑着说:“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王小河再次陷入沉默,眼睛却还在盯着他。

    梁戈始终没有迎上他的视线。

    王小河想说很多,又一句一句忘掉。

    最后只剩下一句。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梁戈回过神,“你呢?”

    是因为刚刚帮了他们的忙吗?感觉王小河对他态度突然好了一些。

    王小河轻轻点头,抿了抿唇。

    “那……”

    一阵静默后,梁戈竟然听到他坦诚地问:“想我没有?”

    “当然。”梁戈打了个激灵,实在是忍不住,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每天都想。”

    说完还笑一下。

    到这里,他才看向王小河。

    帽檐投下阴影,却遮不住那股亮意。

    像两颗被烈日晒得发亮的黑石子,带着一种伤心的劲儿,倔强地盯着他。

    梁戈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莫名想到街边摊炸的香蕉球。

    外壳硬得咬嘴,里面却热乎乎、软糯得要命。

    肩上重量陡然一轻。

    王小河坐直,看向车外。

    雨水没干透的墙面,锈红色一层压着一层。

    梁戈微微侧脸,我又说错话了?

    铁皮屋檐下挂着滴水的塑料袋和褪色的旧衣,电线像黑蛇般缠绕在竹竿与路灯之间,偶尔迸出火花。

    小摊撑开褪旧的遮阳布,煎香蕉与烤鱼的香气飘散开来。

    赤脚孩子追着破球,在车流缝隙间穿梭,喊叫声时远时近。

    梁戈想,他大概不会再开口了。

    车身哐当地颠簸。

    方才肩头的余温,已被午后的热风吹散。

    情敌

    危机暂缓,压力却不减。

    回去后,梁戈看着王小河的侧影。

    这人刚才在市政厅汗流浃背、据理力争,此刻还在查看沿途所剩无几的储水点,仿佛不知疲惫。

    就算是装,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在装。

    为钱还是为英雄,梁戈心里已有选择。

    回到水站角落,梁戈一抬头,看见窗台上放着半瓶清水。

    福伯在不远处对他悄悄摆手,又指指王小河,做了个“喝”的口型。

    这里的老弱病残,倒是真的关心他、喜欢他。

    梁戈默然点头,拿起瓶子,轻轻放到正低头看地图的王小河手边。

    王小河看他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汗水浸湿他后颈的发茬。

    他下意识低头嗅嗅自己,表情非常微妙。

    快一天没洗澡了,于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梁戈莫名觉得好笑,嘴角刚勾起一点——

    “王子弟弟,我就知道你这里肯定出事了!”

    一个拿腔拿调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熨帖的亚麻衬衫,西装短裤,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鼻梁上架着时尚墨镜。脚下锃亮的乐福鞋,跟水泥地形成惨烈对比。

    梁戈看去,这谁?

    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小河身上,随即——转到梁戈身上。

    墨镜后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挑剔。挑衅。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这么明显?

    梁戈有点想笑。多少有些幼稚。

    “刘老师,”王小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就是刘老师,刘瑞安。

    家境优渥,在狮城国立大学读文学。上学时为了拿爱心奖,去偏远地区搞基础教育,认识了王小河,从此死乞白赖地当他的英文家教。

    失忆后的梁戈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默默观察着刘老师。

    他想知道,为什么王小河在摩的上会不高兴。

    听到王小河叫自己,刘瑞安立刻把目光从梁戈身上撕开。

    他堆起热情的笑脸,几步走进来:“你还好意思问?这么久没叫我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猜就是你这边又出状况了!”

    被硬生生挤得老远的梁戈:“……”

    刘瑞安:“刚才在外面看到供水车,他们总算干了件人事!要不要我帮你写投诉信?”

    王小河已经很累了,但还是温和道:“不用这么麻烦,刘老师。”

    梁戈发觉他对受过教育的人都很有耐心。

    真是奇怪,对待我就完全不是这样。

    “刘老师好。”梁戈保持基本礼貌。

    刘瑞安不情不愿地扭过头,虚伪一笑:“梁先生,你受伤了?”

    他不在乎梁戈受伤。

    梁戈也不在乎他的挑衅。

    两人客套几句,结束。

    王小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始终看着梁戈,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瑞安挡住他的视线,好声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快告诉我!”

    王小河耐心解释,说自己暂时没空学英文,接下来很多事要忙,也不需要麻烦刘老师。

    如果梁戈细心听,就会发现这看似耐心的解释背后,全是疏离和拒绝。

    但他没空细听。

    因为远处一个鬼祟身影一闪而过——

    黄毛。

    没过几分钟,梁戈从屋里出来。

    屋外的钉子抬头,一脸惊讶:“梁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以前刘老师来,这位可是寸步不离。搬着板凳在旁边听课,动不动指出几个语法错误,搞得那位高材生面红耳赤。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戈笑笑:“他们有事聊,我在不方便。”

    钉子像看鬼一样目送他离开。

    刚拐过巷口,墙根阴影里便挪出个人影。

    “梁先生!”

    梁戈驻足。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旧花裙子,又长又细,像根风中芦苇。看见梁戈,她眼神亮了。

    “你是?”

    “我叫阿玉……”

    她眼神暗下去,欲言又止。

    “阿玉?”

    少女像个历尽风霜的老太太。她眼神往他身后瞟,“小王子是不是很忙?”

    “嗯,有事?”

    阿玉摇头:“没有!”

    说完就转身,踩过污水洼,跑没了影。

    梁戈蹙眉。

    没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

    那小姑娘竟没跑远,就在巷子另一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汗湿黏腻的手猛地从黑暗里伸出,铁钳一样把他拽进堆放废木料的死角!

    梁戈后背撞上粗糙的木料,霉屑纷飞。

    黄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眼球暴凸,布满血丝。汗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呼哧带喘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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