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1)
“没事儿,这是你的艺术天赋。”牧冬煞有介事地说,“成为大师的人都和别人不一样。”
沈春怀疑地问:“我这么有天赋吗?”
牧冬看着那摊不知道什么物种的东西,忍着笑,“对,你等着以后成大艺术家吧。”
沈春让他哄得可高兴,没听出来不对。雪人堆完了牧冬让沈春回去,沈春说什么都不肯,大半个月了头一回出门,怎么都得玩够本,牧冬耐不住他磨,最后领着小孩去拉柴火了。
推车是铁做的,上面绑着绳子,顺着雪拉起来哗啦啦响。
路上没有人,牧冬把狗也放开了,虎妞一放出来撒欢似地跑没影了,沈春喊了好几声都没回来。
沈春急了,一回头看牧冬在他身后慢悠悠走着,问:“哥,虎妞找不到家怎么办?”
“放心,虎妞比你聪明。”牧冬说,“不用管。”
“你怎么把我跟虎妞比?”
牧冬挑挑眉,“怎么,不是你说的,虎妞跟我们没区别的。”
沈春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气鼓鼓地瞪着牧冬。
牧冬失笑,说:“回头,这不回来了。”
虎妞呼哧呼哧伸着舌头跑回来,鼻子上和身上都是蹭的雪,它在沈春脚下绕了一圈,然后又疯跑进路边的雪堆,把鼻子埋进雪里,然后从雪里拱出来疯狂地打滚。
沈春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说:“哥……”
“不行,别想。”牧冬一眼就看出来小孩在想什么。
沈春失望地“哦”了一声。
“什么时候你长它这么厚的毛我就让你进去打滚。”牧冬面不改色地说。
沈春当然知道牧冬这是又在耍他,没吭声,愤愤地自己往前走,虎妞从雪里滚出来又跟在他身后轻轻咬他的裤脚,沈春只好停下来隔着手套摸了摸虎妞的脑袋。
“还是你好啊。虎妞。”沈春说。
牧冬装听不到。
柴火垛也在那片杨树下,很大一摞,夏天的吊床已经不见了。牧冬动作熟练地把一捆捆柴火往车上放,沈春捡了一根树枝在没人踩过的雪地上画画。
牧冬出了一身汗,用绳子把柴火绑好,喊人:“别玩了,走啦!”
沈春飞快看了他一眼,说:“马上就好!”
太阳西垂,远处一片红,几颗光秃秃的杨树并排在夕阳下,牧冬没有催。不出片刻,沈春拍拍手站起来,说:“走吧!”
“认识回家的路吗?”牧冬问他。
“我又不是笨蛋!”
小孩领着狗在前面带路,牧冬低头看到了雪地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三个火柴人和一只狗,代表谁不言而喻。不过火柴人分不出年龄,沈春只好用大小区分,许淑芬最高大,在雪地里活像一棵树,树下是他们两个人。
夕阳洒在这片雪地上,牧冬忍不住勾起嘴角,仔细一看代表自己的小人旁边还有只猪头。
一个小箭头在那,指向明显。
看来沈春心里还是没那么公平,猪又和人有什么不一样。
雪一点点化开,三个火柴人和猪头都慢慢融进干枯的土壤里,然后土壤里又长出来了一片绿。
开学两个星期马上就迎来了沈春的生日。
鉴于牧冬不过生日,更没有什么送礼物的概念。沈春去年这个时候和阶段也不敢要求什么,但今年不一样。在学校交了朋友之后沈春发现大家的生日都过得五花八门,有吃蛋糕的,还有出去一起吃个饭的,总之会有个什么仪式感。
沈春其实想不到自己要什么,许淑芬说过生日就吃碗面条煮个鸡蛋就够了,老人家不知道蛋糕是什么,更别说去给他订喜欢的样式。
于是沈春在自己生日前一周隐晦地提醒牧冬,说:“哥,春天到了。”
他这样没头没尾的来一句的事情干的不少,牧冬问:“怎么,动物世界看多了?”
“不是!”沈春急得站起来,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直接要显得太那个了,他不好意思,他吞吞吐吐半天,“我……”
“有话就说。”牧冬说,“我什么时候教你在这吞吞吐吐的了?”
他这么一激,沈春脱口而出,道:“我要过生日!”
说完他有点忐忑不安地看着牧冬,以前他太懂事了,其实生日过得也很少,许芸压力大,他不敢在母亲面前要求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牧冬的纵容增长了他的肆意妄为。
没想到牧冬笑了一声,说:“我当什么事儿呢。”
他从沈春的作业本上撕下来一张纸,说:“这几天好好想想,生日想要什么,写上,想好了给我。”
沈春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接过来了,说:“我会好好想的。”
牧冬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头发长了,过几天该给沈春剪剪头发。
沈春在三天后把纸条交给了牧冬,郑重其事地双手捧过去,眼里都是期盼。
牧冬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知道了。敬请期待吧。”
沈春开始每天都很期待。
日子赋予了特殊意义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有这么多期盼在前面。很不幸的是沈春生日那天是周中,天大的日子也影响不了上学,一整天沈春都心不在焉的,托着腮走神,神游天外地想牧冬会不会给他买,会不会在这之外准备些别的。
他在电视上看过,什么未知的惊喜啊,礼花啊,好神奇,好不一样的日子。
老师留的作业沈春都没来得及记,临放学前奴役赵宝给他抄了一份作业单,赵宝念念叨叨的,说:“今天你过生日我让着你,给你抄一份。”
沈春说:“不过生日你就不帮我了吗?”
赵宝脸上带着未知红晕,道:“那也是要帮的。”
沈春在这天收到了很多礼物,零食和贺卡都有,上面一群小学生用铅笔写的生日快乐,沈春把每个人都认真谢过了,书包装的很满,零食一口都没动,全都装到了书包里去,沈春一天都在等着放学见牧冬。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临放学的时候下起了雨。
早上的时候牧冬嘱咐过沈春,要是在班门口没见到自己就先自己回家,沈春答应了,以为牧冬是要为他准备什么。
许淑芬早上给他带了伞,沈春自己撑着伞往家走,刚出校门却被一个同学拦住了。
这人是他的同班同学,坐在离他很远的角落。
沈春从小到大受了很多的善意,自然认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和蔼可亲的,下意识觉得面前的人是想祝自己生日快乐。
他笑眯眯地问:“你是在等我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春等着他说点什么。
那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断了,他比沈春高了一点。沈春等着他说点什么然后赶快回家,他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
只见那个人吞了口唾沫,说:“沈春,你好恶心。”
沈春僵住了,“什么?”
伞下的人露出来了恶毒的眼睛,说:“你长得不男不女的,凭什么这么受欢迎?”
沈春浑浑噩噩走回家,雨越下越大,他的书包湿了,脚上都是泥。
进门的时候许淑芬给他拿了毛巾擦脸,饭只吃了一口,没有味道,许淑芬最近做饭总是忘记放盐,年纪大的人,记性很不好。
吃完饭沈春就坐在门口等牧冬,他不知道牧冬要去多久,什么时候会回来。现在他期待的不只是生日,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牧冬。
往他书包里放土的人,他找到了。
他记得牧冬对他的叮嘱,憋着满腔的话和委屈坐在门口等人回来。
雨越下越大,从房檐上滴下来,很吵。
天空黑沉沉的,外面的地下的快要冒烟。
一个响雷打下来,沈春打了个寒颤。
从下午到天黑,雨没有停,牧冬也始终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今天捋了一下时间线。
我来晚了
雨越下越大。
许淑芬给沈春找出来了厚被,常年放在柜子里的,充满了樟脑丸的味道。电视机放在许淑芬那屋,上面放的是最近正火热的全城热恋。
许淑芬看了一会儿去做狗饭,家里有专门给狗做饭的灶台,一个铁盆在上面温着,许淑芬把晚上吃的剩饭倒进去,农村养狗没什么讲究,有什么喂什么,勺子在锅里搅出热气,许淑芬撑着伞开门,沈春也蹲在门口看着。
他没伞,在房檐底下躲雨,看着许淑芬慢吞吞走到狗窝前面,或许是因为下雨,虎妞竟然没有出来吃饭。他听见许淑芬喊了好几句虎妞的名字,雨下得好大,沈春快听不见声音。
他的目光看得很远,看到院子门口的大道,期待一个转弯或者抬头牧冬可以从那里出现,可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颗响应环保新种的小树苗在院子门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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