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1)

    柔软的触感让沈春心里也一片软,他问:“它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啊,还懂谦让。”

    男孩说:“两个从小一起养大的,从来都没分开过。”

    沈春喃喃道:“真好啊。”

    他很快站起身,和偶遇的小情侣道别,在小区门口愣了一会儿,想起来牧冬解释那个纹身,说是朋友新开了店,他顺手就纹了一个。

    牧冬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春。

    这本来就令人怀疑,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沈春躲闪的份。

    他深刻地知道躲闪是因为什么。

    沈春立在原地,颤抖着手打开浏览器,搜索词条都是黄色的小花,横亘在锁骨和伤疤的藤蔓在他脑海里晃了又黄,知道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张黄色小花图片上一团一团簇拥着的——迎春花。

    “迎春花。”沈春忍不住念出声。

    他有一点不敢相信,他问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额,世界上长成这样的花太多了,那怎么能是迎春花?

    那就是迎春花!

    沈春无法抑制地想。

    他的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有什么东西一旦揭开了就再也回不去,沈春知道自己猜对了。

    此时此刻星光灿烂,沈春想起他们一起看过那么多的月亮,六岁到十八岁,十二年,占据他人生一大半的时间都有牧冬的存在。

    这种陪伴三言两句讲不清楚,几乎是刻入骨血的东西,即便中间分开了四年,从回来见的第一面开始,一切都死灰复燃,那种熟悉感在两个人的骨血里越烧越热。

    时至今日,已经烫得沈春发晕。

    他收起来了所有的怀疑和不确定,血是热的,骨头是热的,往外走的脚也是热的。

    或许此时此刻不合时宜,但是沈春一分钟等不了了。

    他现在就要见牧冬。

    分开那么久,没有道理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挠头

    【球球评论海星 谢谢大家!】

    你有多疼

    沈春在下车的时候给牧冬打了个电话。

    他手有一些发抖,一幕幕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烁,但是在电话里,他的声音竟有着一丝平静。

    沈春问:“哥,你在家吗?”

    “在家。”牧冬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你还在外面?”

    沈春吞了口唾沫,说:“哥,来帮我开下门吧。”

    电话没挂。

    沈春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响,接着是下楼梯的脚步声,这种店铺的楼梯都修得又高又陡,踩上去空空的,像是一下一下踩到了沈春的心跳上。

    牧冬走得很快很急,似乎以为沈春出了什么事情, 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的找过来。

    沈春看到面前的灯亮起来,卷帘门拉开,牧冬的身影从玻璃门上一点点展现。

    沈春把电话挂了,手机揣进了兜里。

    牧冬脸上的神色难得带了一些破裂,他推开门,看见沈春眼睛红红的站在那,他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是白天的那一件,孤零零地站在那,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牧冬问:“发生什么事……”

    他话还没说完,沈春就一下扑了上来。

    这一下颇有一种横冲直撞破罐子破摔的劲儿,牧冬愣在原地,再低头就看到了沈春毛绒绒的脑袋。

    沈春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只手臂环住牧冬的腰,死死地抱住了牧冬,他低着头,因为脸埋在牧冬怀里而声音发闷。

    沈春说:“哥,哥。”

    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在此时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凭借着本能喊那个称呼。

    牧冬全身僵硬, 低下头,一只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但也没有给沈春推开,只是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沈春闷闷地说,“让我抱一会儿吧,求你了。”

    门外是黑的,隔壁的商铺已经早早关门,只有月亮很亮很亮,亮到几乎不需要灯光就能看清楚此时此刻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牧冬随手套上的衣服变得湿润,他知道那是眼泪,沈春此刻却没有发出来任何声音,他明明是在哭。

    人一生到底要流多少眼泪?牧冬不知道。

    他的眼泪好像从父母去世那一天开始就流尽,如果人这一辈子流的眼泪都有定数的话,牧冬应该后悔他从那天开始决定不再流泪。

    所以属于他的眼泪才有人替他流出来。

    这眼泪这么烫,烫得牧冬心口一阵抽痛,像被人活生生在心脏打开了个豁口。

    而沈春很快收敛了情绪,他站起来,如果不是脸是红的,还有牧冬衣服上的印子,几乎让人看不出来他这么猛烈地哭过。

    沈春抬起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说:“哥,我们进去说吧,外面有点儿冷。”

    屋子里的小沙发上,牧冬依旧倒了一杯温水。

    因为流失了太多水分,沈春一口喝了干净,沙发是一个小小的双人沙发,沈春坐在这牧冬就得站着。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沈春靠在沙发后背上,手指不自觉抓着自己的裤子,牧冬出来得急,应该是随手套的衣服,领口大开,让沈春轻而易举地就又看到了那个纹身。

    纹身只是一个导火索。

    真正让沈春来这里是张小帅的话,这远比那个充满猜测和不确定的纹身更让人动容,但是真到这里了,沈春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什么?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沈春脑子很乱,手指头要把衣服那块布抓烂,沈春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大一那年打了一个耳骨钉。”

    牧冬看向他的耳朵,“嗯”了一声,其实从见到第一面开始他就发现了。

    “杭州的冬天没有这里那么冷,但是金属的钉子在耳朵上,风一吹就一股透着骨头的凉,人身体的温度就和这种金属混在一起了,分不清楚凉还是疼。”

    沈春摸着自己的耳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或者说很多个冬天里。常林市的冬天很长很长,那么多寒冷的日子里,他一次都没有注意过。

    牧冬哑声问:“很疼吗?”

    “我不疼。”沈春摇摇头,他站起来,越过茶几一步步走到面前。

    他伸出手, 掌心贴在牧冬的锁骨上。脖子偏右,贴上去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动脉在跳,那里有一块不那么平整的疤痕,疤痕上面是藤蔓和那些盛开的黄色小花。

    沈春的手心很热,但他整个人却是抖的,一寸寸抚摸过那块伤疤,这里面有一块永生的钢板,仔细算算,已经在牧冬身体里整整八年。

    牧冬皱着眉头,像是受不了般一下按住了沈春的手,哑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疼。”沈春没再动作,声音又开始哽咽,说:“常林的冬天太久了,我现在才知道这里有多冷,你有多疼。”

    牧冬的手也跟着开始抖,他深深看了一眼沈春,低声说:“还好,习惯了。”

    沈春眼泪又流下来,“所以哥,你纹这个是什么意思?”

    牧冬把烟从兜里掏出来,点之前他问沈春,“介意吗?”

    沈春摇摇头。

    牧冬还是把窗户打开了,低头把烟点燃。

    他问:“你觉得这是什么?迎春花?”

    沈春点点头。

    牧冬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这样的花有很多吗?你搜一搜,这花是我路边碰见的,觉得好看就顺手弄的,好像是什么荆棘科的。”

    沈春下意识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觉蜷起来,从兜里翻自己的手机。

    他塞得太深,找出来有点艰难,自己在那掏了半天。

    我又猜错了吗?沈春想。

    牧冬吐出来一口烟圈,说:“行了,别找了。骗你的。”

    沈春愣愣地抬头看他。

    “这是我之前找的借口。”牧冬说,“本来想着么跟你说的,现在我告诉你,这就是迎春花,开心了吗?”

    沈春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他愤愤地站起身,也走到窗户边,从牧冬手里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拿了出来。

    牧冬挑了挑眉,以为他要灭掉,没想到沈春顺手把烟塞到了自己嘴里。

    沈春动作娴熟地抽了一口,顺手弹了弹烟灰。

    牧冬嘴角抿起来,低声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沈春拿着烟笑了一下,说:“大学时候呀。学会太多东西了,哥你要看看吗?”

    牧冬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冷了几分,把沈春手里的烟抽出来,放进烟灰缸里踩灭了,低声说:“以后不许抽了。”

    “哦。”沈春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没有?”牧冬又问。

    沈春勾起来嘴角,笑容越扩越大,说:“我知道了,不抽了不抽了。”

    本来也不怎么抽了,这个他没说。

    烟灭了两个人就坐在小沙发上。

    沈春靠在牧冬肩膀,像小时候一样,黏黏糊糊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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