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哥你穿上点。”
“你少来这套,”倪东蔚给了他一手肘,“我这次绝不会原谅你!”
…
“倪先生,周先生,谅解书的内容你们核对一下。”
调解室里,民警把两张不同的纸分别推过去。
倪东蔚扫了一眼内容,又看了一眼对面低着头、垂着肩膀,跟只淋雨的鹌鹑一样安静的白夏,没说话,直接拿起笔签了名。
周姜也跟着签了,虽然满眼藏不住的好奇,但非常识趣地没吭声。
中年民警把两份谅解书收好,脸色一正,开始对白夏进行批评教育:
“非法购买、安装窃听窃照专用设备,跟踪侵犯隐私、翻越小区围墙、闯入他人住宅,这些行为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要不是人家签了谅解书,你这起码得行政拘留十天。”
签完协议还有一些程序要走,周姜作为报案人跟着警察去拿回执,倪东蔚和白夏则被留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哥,对不起。”白夏吸了吸鼻子。
倪东蔚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明显耷拉着的左肩上,皱着眉问:“肩膀怎么回事?”
“……摔了一下。”
“去医院。”
“不……”白夏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他用那双红肿泛着水光的眼睛看向倪东蔚,小心翼翼地说:“哥,我胳膊疼,你带我去看看医生吧。”
“自己去。”倪东蔚调转视线,盯着对面忙忙碌碌的警员们,语气平静地说:“一会儿出了这个门就各走各路,没事别联系了。”
白夏抓紧身上那条脏兮兮又划破了的裤子,努力从狭窄的气道挤出声音:“哥,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夏,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再做这些无聊的事?”倪东蔚转头望向他,怒气早散了,只剩疲惫与无奈:“这么多年,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一直没给过我机会。呵,神明……就算我是你的神明,你跟神明告白都只敢在厕所里,你在阳光下,你当着慈姐的面怎么不敢说了?因为你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爱上我的,你只能自我催眠说什么自己是同性恋……可你连自我欺骗都很勉强,更别提在别人面前承认。”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斜斜照入,落在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却是十年都没能跨越的鸿沟。
“哥……”白夏嘴唇微动,呢喃:“你说人会爱上神明吗?”
倪东蔚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攥紧,别开头,狠狠闭上了眼睛,于是没能看到白夏那双虔诚的眼眸。
白夏望着他,望着那道黑暗中落下的光,深渊里探出来的手,风雪中拥抱他的温暖胸膛。
倪东蔚是茫茫世间唯一听见他祈祷的神明。
他应该敬畏、应该崇拜、应该感恩,他应该卑微地匍匐在神明的脚边,就像无数个夜晚翻开那个笔记本,却不知该如何报答而茫然无措,就像无数人告诉他“你是负累”,他却害怕一旦失去神明的庇佑自己又没有任何能力挽回而惶恐自卑。
他怎么敢爱上神明呢?
爱是什么?
爱是占有欲,是嫉妒心,是让神明堕落的妄念。
他有什么资格对倪东蔚产生那些负面情绪呢?他又拿什么承担这些情绪带来的负罪感呢?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几个年轻男女被警察带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互相撕扯。警察大声喝斥:“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警察局,是庄严的国家执法机关,不是儿戏的地方!”
混乱中倪东蔚睁开了眼睛,见周姜办完了手续,他起身迎上去,“真不好意思,这次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走,东哥请你吃饭。”
“哥。”
白夏也跟着站了起来。
倪东蔚却没再看白夏一眼,他拍了拍周姜的肩膀就往外走,与那群年轻男女交错而过,眼看就要走出白夏的视线,走到白夏再也望不见的远方。
“……我……我爱你。”
白夏在这个不可儿戏的地方轻声诉说。
“我爱你!”
白夏在这个庄严的地方大声呼喊。
“你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都没能找到我爱你的证据,我告诉你不是的,不是的。”
“你在积雪覆盖的院子里兴冲冲地跑过来,嘴里哈着白气,让我看冰凌上那片完整的雪花时,你骑着机车载我去吃冰激凌,一口气吃了三个肚子疼得直哼哼时,你抱着小猫靠进我怀里,拿着小猫爪子在我身上踩奶时——我都清清楚楚的知道,我爱你!”
白夏望着那道缓缓转过身来,却融入门口的光晕里,根本无法看清的身影。
即便到了如今,他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是藤蔓、是吸血鬼、是吸走了神明所有养分却什么也给不了你的拖累。
他只能缩在“我不是同性恋”的壳子里,用奉献一生的方式来偿还这份恩情。
可他却是如此自私。
他瞒着自己、欺骗自己……
“我一直爱着你。”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切回p线
开始白夏和倪东蔚“甜蜜”地同居生活啦
同居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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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从公交车后门下来,撑开伞,步行几分钟来到一个热闹的街口。尽管天空飘着淅沥的小雨,那家开业不久的鲜肉月饼店前也排着长队。
他走到队尾,从斜挎包里摸出一本考研英语词汇默背。
前面的几个女孩原本在聊着什么投票什么黑幕,白夏一站过去,她们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一会儿互相整理头发,一会儿举着手机自拍,找尽理由频频回头。
白夏一无所觉,目光只在书页和缓慢移动的队伍之间来回。
月饼现烤现卖,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拎上装着两盒月饼的牛皮纸袋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回到海边时雨已经停了,横跨天际的彩虹下,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余晖如瀑布般倾泻进蔚蓝的大海。即便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年,这样的美景仍然让他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
暑假末期,艺术园区里游客还是很多,白夏穿过长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屋里没人但开着灯,隐约能听到小院里传来说笑声。
白夏将一盒月饼放进冰箱,拿着另一盒穿过客厅,推开门,乐队的四个人正围坐在木桌旁,地上放着几个插着铁签的空酒瓶,桌上也堆满了烤串,还有一堆皮皮虾壳。
“哎呀,小夏回来了。”
“黄哥,吕哥。”白夏走过去把月饼放在桌子上,看向对面脸颊红扑扑的女孩,“厦厦姐,我看直播了,唱得真好,祝贺你。”
骆筱厦捏着一根羊肉串,眯着眼大着舌头说:“你是看我吗?你是看你哥吧?”
白夏淡淡地笑了笑,挪来一个小板凳,刚坐下,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手,十指穿插,用力攥了攥。
“下雨了,有被淋到吗?”
“没有,我带伞了。”白夏偏头看向五天不见的倪东蔚,手指轻轻回扣,“染头发了?”
“对,在s市弄的,连漂带染八个多小时呢。”倪东蔚甩了甩那头灰蓝色的飘逸发丝,挑眉问:“好看吗?”
白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随手将一缕挑染的头发掖在他耳后,“好看。”
倪东蔚顿时眉眼弯弯,偏头在白夏掌心蹭了蹭脸。
“哎呦喂,不然咱们散了吧?”
“就是,可别耽误人家小别胜新婚了。”
对面响起调侃声,对上乐队那三人揶揄的眼神,白夏有些羞涩地松开倪东蔚的手,站起身道:“我去切点水果。”
骆筱厦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转移,盯着白夏往厨房去的背影看了好几眼,转过头对倪东蔚说:“哎,你家这位怎么越来越……”
她卡住了,她想说漂亮,但又觉得这个词太单薄,说美丽,感觉也不是那么准确,最后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词——
“惊艳!越来越惊艳了!”
倪东蔚扬起下巴,骄傲地哼了一声。
那是,不看看是谁养的。
这时鼓手吕文打开了月饼盒,立刻夸张地吸了口气:“哎呀,这月饼在s市可火了!天天排队还限购,有粉丝送了厦姐一盒,我就借光吃了半块——”他扭头大声问:“咱们这儿排队的人多吗?”
“还好。”白夏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回来,每一小块上都插了牙签。
骆筱厦的目光又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白夏和倪东蔚已经同居两年了,她之前几乎每周都能见到,确实是越来越好看,但就像她早就对倪东蔚的英俊免疫了一样,对白夏的“好看”,她本来也没什么特别感觉。
可三个月前她去s市参加了一个歌唱比赛,隔了这么久没见,此时却是看一眼就被惊艳一次。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眉眼好像被倪东蔚的画笔描过,更分明也更舒展,重点是这气质,没什么表情时带着点冷,白到透明的肌肤和纤细的脖颈手腕看着又有几分脆弱,可他个子高,肩膀宽,坐在矮凳上脊背也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都很沉稳……怎么说呢,让人觉得他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图层,有种遗世独立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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