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1)

    “嗯。”白夏点点头。

    这倒是事实,艺术家嘛,多少都有些特立独行,性取向这种事根本无人在意。住在这儿的两年,白夏确实过得很自在,和周围邻居都是点头之交,没人打听他的私事,也没什么异样的目光。

    “哥,关灯,睡吧!”白夏拍了拍枕头,掀被上床。

    折叠沙发展开来不算窄,就是有点短,两人得稍微蜷着点腿,不然脚丫子会悬空。这要是夏天还好,冬天的话凉飕飕的实在冻脚。

    白夏用光溜溜的小腿夹着倪东蔚的脚摩擦生热,正盘算着明天找个长凳垫在脚下,就被倪东蔚反脚夹住,胳膊一伸捞进了怀里。

    “小白,可是我们不可能瞒白秋一辈子的。”头顶传来倪东蔚低沉的声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白夏垂下睫毛,脸埋在他颈窝,手贴在他胸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再过几年吧,等他成年了,工作了……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了。”

    …

    虽然春节将至,不少外地艺术家休业返乡,但艺术园这几天却格外热闹,因为曹老师要搞一个大型活动,从几天前就开始布置场地,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装修声叮叮当当。

    那天白夏上完节前最后一次家教课回来,路过曹老师的工作室门口,就见工作人员正拖着一袋袋大米往地上撒。

    晚饭时白夏随口提起这事,倪东蔚解释:“曹老师要做一个艺术实验,往大米里掺上黄金米,邀请公众来淘金。”

    “黄金?!”白秋一听就激动了:“找到了就白给吗?啥时候开始,我去我去!”

    “对,谁找到了金米就是谁的。”倪东蔚笑了笑,“不过大米有两吨,黄金才一百克,一共一百粒,等于四十斤大米里才一粒黄金,说是大海捞针也差不多了。”

    “那我也去,万一天上掉馅饼呢!”白秋已经扬起了斗志。

    白夏还是不理解,“这个艺术是什么意思?”

    “行为艺术嘛,就是要艺术家和参与者共同完成,现在还处于创作阶段,至于曹老师想表达什么……我猜是价值错位或者伦理陷阱?”倪东蔚给白夏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曹老师一向喜欢探讨这类主题,就是通过日常行为来体现荒诞感,参与的公众和旁观者的态度都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

    白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白秋倒是来了精神,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好像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动作储备能量了。

    …

    腊月二十七那天,“淘金”活动正式开始。

    之前在网络上做了很多宣传,当天就来了不少人,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白秋也起了个大早,临出门时白夏叫住他,把两样东西递过去——一把小铲子和一个放大镜。

    白秋一脸佩服,“哥,还是你专业啊。”

    “……”白夏摸了摸鼻子,心想,万一呢?

    然而白秋早上是如何斗志高昂的去,中午就怎么蔫头耷脑地回,也不知道怎么造的,头发乱糟糟,衣服上都是白灰,一脱鞋还倒出不少米粒子。

    “上午人巨多,还限时,每次半小时,我排了好几轮,撅着屁股在那儿翻得眼睛都花了,手都磨秃噜皮了,屁也没找到。”白秋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那个米是没脱壳,也是黄的,根本分不清楚。”

    白夏正在炒菜,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有人找到吗?”

    “有啊,找出好几颗呢!”白秋语气里满是羡慕,“我旁边就有个大哥找着了,唉,我是没那个命了。”

    下午白夏去蔚然之间给倪东蔚送饭,往回走的路上,不知不觉又溜达到了曹老师工作室门口。

    眼前的场面简直比秋收还要热闹,展厅里人头攒动,各色身影此起彼伏,大米更是被踩得到处都是,撒到了门外的台阶上。

    白夏蹲下身抓起一把,脏兮兮的米粒从指缝流淌下去。

    这里面真的有黄金啊……

    “来试试呀。”星屿画室的前台小妹被调来帮忙,看见白夏就往他身上贴了张不干胶贴纸,眨眨眼睛道:“给你开个后门,不用排队啦。”

    “不了不了……”白夏摆摆手,双脚却不自觉地挪了进去,两只手在米堆里拨拉。

    就当给自己半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吧。

    白夏这么告诉自己,反正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找得到是运气,1g金子呢,给倪东蔚打对耳钉也挺好啊,找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他像一只觅食的小麻雀,四肢着地趴在米堆里,一捧一捧地翻,膝盖跪得有些发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要看成斗鸡眼了。

    他从来不是个幸运的人,所以不买彩票,不赌钱,不做任何不能把握收益的努力,也从未期待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两吨大米,100g黄金,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找到了!”

    白夏身边突然炸开一嗓子,他立刻看向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心只躺着几粒灰扑扑的糙米。

    身体被撞了一下,人群呼啦啦围了上来,之前就在他边上的女孩高举着手,白夏看不清是什么,但……应该是一粒黄灿灿的金米吧。

    “咔嚓——咔嚓——”

    闪光灯不停闪烁,工作人员也来拍照,白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一抬头,却见倪东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门边,一手插兜一手转着手机,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就是好奇……”

    白夏的脸“腾”地红了,他赶忙站了起来拍掉粘在身上的米粒,企图销毁企图不劳而获的证据。

    “闲着没事翻一翻嘛,就当是捧个人场……你不许笑话我!”

    “哈哈哈哈——”倪东蔚哪能忍住不笑,他一把将白夏拽到怀里,一手捧起他的脸,指腹在粘着淀粉和灰尘的鼻尖蹭了蹭,笑眼弯弯地说:“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像钻墙洞蹭了个大花脸的小雪啊。”

    白夏只觉得耳根脸颊脖子都一片滚烫,赶忙拉下倪东蔚的手,搂着他的腰往外走,“哎呀——别笑了快走吧!”

    倪东蔚却还做势往回冲,“不然我也去找找,我运气好没准就找到了呢?”

    “快走快走,不准你去!”

    ……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行为艺术有原型,但艺术家没有。

    主角现在以及之后对艺术品的观点纯粹为情节需要

    不代表作者想法

    也和原型真正要表达的含义无关

    我想你

    除夕当天,倪东蔚搭早班机回了京市,尽管因为出柜的事和家里闹得有点僵,但春节这种大日子,他还是得回去团聚。

    走时白夏送他上了出租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这个日子,外面的世界或许很热闹,但园区却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刻,长廊两侧的工作室大多锁着门,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白家祖孙外加进来躲鞭炮的小雪,三人一猫在出租屋里过年。房间还是简单装饰了一下,贴了窗花,挂了灯笼,窗台的绿萝都系了个红头绳。

    中午表哥打来了电话,白夏正在厨房削土豆,手机搁在一边开着免提。

    “小夏,过年好。”

    表哥低沉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几乎听不出乡音。

    当年一个炕头长大的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彼此间早已生疏。表哥问他考研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他问表哥博士毕业还顺利吗,除此之外,竟然再无话可说。

    白夏恍惚想起小时候过年,表哥带他们去放鞭炮,他们把二踢脚插进雪堆里点着了就跑,却把刚学会走路的白秋忘到了脑后。

    “砰——”的一声,伴随着白秋的嚎啕,被炸出个大坑的雪堆一波一波往下滑。

    “好像海浪啊。”表哥说。

    “海是啥样的?”白夏问。

    “我也没见过,等我们离开这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就会知道了。”

    …

    白夏掌勺,白秋打下手,兄弟俩配合着做了一大桌子菜,白爷爷也帮忙一起包了饺子。

    白夏还特意按照网上的教程,单独捏了几个胖乎乎的小蛇冻起来,等倪东蔚回来蒸给他吃——今年是倪东蔚二十四岁的本命年。

    白爷爷吃完年夜饭,看了一会儿春晚,嘴上说着想守夜,但不到十点眼睛就睁不开了。安顿爷爷睡下,兄弟俩回到客厅,收拾了残羹剩菜,只留下几盘凉菜和花生米。

    白秋翻出一瓶从老家带来的白酒,给白夏倒了一杯,“东哥啥时回来啊?我还想和他喝点呢。”

    “不一定,可能得过了初五。”白夏说着忍不住笑:“不过你东哥酒量不好,白酒喝不了,啤酒嘛,一瓶就晕,两瓶就倒。”

    “哈哈,我以前觉得东哥老威武老厉害了,无所不能就是神仙,但那天我看他煎鸡蛋,举着铲子跟铲墙皮似的,翻半天翻不过面,给我乐完了——”

    “你东哥是艺术家,不需要会煎鸡蛋。”白夏端起酒杯闻了闻,不知道多少度,扑鼻的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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