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1)

    连kev都忍不住调侃:“两位新人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白夏立刻点头如捣蒜,倪东蔚被他那可爱模样逗笑了,甩了甩头发,问:“喜欢吗?”

    “喜欢!”

    “喜欢还不去结账?”

    “好!”

    白夏几乎是蹦蹦跳跳去前台,kev趁机推卡,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办了,还买了好几瓶超级贵的护色洗发水。

    倪东蔚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想,能让这生性节俭的小家伙先后办了健身卡和美发卡——怎么不算是我有魅力呢。

    走出发型工作室,已是华灯初上。

    虽然平时也总被人关注,但染了新发色之后,回头率明显更高。倪东蔚不太在意,他早习惯了,倒是走在他身侧的白夏目光实在太灼热,像只盯着肉骨头的小狗。

    倪东蔚佯装生气地侧过头问:“怎么?就喜欢我染头发,本来的颜色不喜欢?”

    “不是,都喜欢!”白夏把头摇得像小海豹甩毛,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我总觉得,你更喜欢色彩缤纷的自己。”

    倪东蔚怔了一下,停下脚步,目光落向身旁的玻璃幕墙。

    那里立着一道身影,戴着样式夸张的耳环,深蓝与银灰交织的发丝在霓虹的光晕里泛着粼光——

    一点也不像个成功人士。

    他想起妈妈说“适当隐藏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这话当然没错,可是——倪东蔚望向落地玻璃里自己身旁的倒影。

    白夏的人生只有在把心口那个洞补上之后,才能坦然地表达喜怒哀乐,而他恰好相反。

    他一直活在“艺术家”这个身份构筑的乌托邦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分不清那些五彩斑斓的情绪究竟是发自本心,还是艺术创作需要的罗曼蒂克主义。

    反而是在壳碎了,心被扎了一个洞之后,才终于明白情感不止是浪漫幻想,生活更不只是创作的养分。

    他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大声告诉她——我永远无法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扮演高雅的灵魂,一半藏匿欲望的身躯。

    我愿意把自己暴露在最炽烈的阳光下,接受所有人或好或坏、或真诚或恶意的审视。

    倪东蔚转过头,看着白夏那双还泛着星光的眼睛,露出海面轻风般自在的笑容。

    “是的,我们很般配。”

    ……

    年少喜欢的歌

    p

    一阵北风卷过,屋顶那层昨夜刚落的雪纷纷扬扬洒落,把倪东蔚从帽檐到裤脚淋得白花花一片。

    “哥,你快进去吧。”白夏停下斧子,摘下棉手套,走过去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我这还得再劈一会儿呢,你脸都冻红了。”

    “没事儿,我帮你。”倪东蔚跟只大狗似的甩了甩脑袋,接着把怀里的柴火码到墙根下。

    一抬头,结霜的玻璃窗后,一个黑不溜秋的影子“嗖”地缩了回去。

    倪东蔚后退两步,转身把白夏凉凉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压低声音说:“小白,我怎么觉得这次回来,白秋对我有点疏远了?”

    “怎么会?”白夏反手握住他的手,“他见你不是挺亲热的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次回村过年,白夏心里其实一直吊着一根弦,生怕白秋露出异样。但回来那天白秋早早就去村口等,隔着老远就“东哥东哥”喊个不停,还主动抢过倪东蔚的行李往院子里拖,一进屋,家里明显收拾过,床都铺好了。

    “是挺亲热,但……不亲近了。”倪东蔚又往窗边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迷茫,“也不嚷嚷要跟我睡一个被窝了,也不拿我手机打游戏了,也不围着我问东问西了,连吃的都不跟我抢了……总之不像小时候那么粘着我了。”

    “按你这么说,他也没那么粘我了。”

    白夏抽回手,重新操起斧子,对准一块柴火“咔”地劈下去。

    “他长大了嘛。”

    中午,村长老婆过来,坐在炕头跟白爷爷聊了会儿家常,就让白夏把在院子里抽烟的白秋叫进屋。

    “我有个外甥女是隔壁屯子的,今年二十二了,长得周周正正,就是小时候发高烧把耳朵烧坏了,听不见声儿,也不太会说话,现在在春市打工,一个月也能挣两千多,人可勤快了。”

    她从棉袄兜里掏出手机,划拉出一张照片,是个短头发,眉眼清秀,看起来很温和的女孩。

    “明天她来我家拜年,”村长老婆拉着白夏的胳膊说:“要是白秋乐意,你就领他过来,两人见个面,满意就处处看。”

    白秋坐在炕桌边上剥花生,也没怎么看照片,笑嘻嘻地说:“行啊,谢谢婶子惦记,那我可得好好拾掇拾掇,明天一早就过去。”

    等村长老婆走了,白爷爷才反应过来,布满沟壑的脸一下开了花,颤巍巍地从炕柜底下摸出个塑料袋,捻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白秋手里,让他赶快去村头小卖部买条好烟,明天好拎过去。

    说到激动处还咳嗽起来,白夏赶紧给他顺气,坐在最外面的倪东蔚起身去倒水。

    白爷爷仰头看着白夏,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翻涌,“大孙啊……你在城里……要是有喜欢的闺女……”

    白夏心头一跳,下意识瞄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倪东蔚,赶忙道:“爷爷,我刚工作没两年,一天天可忙了,哪有工夫想那些。”

    这时白秋突然跳下炕,说了句“我去买烟”就跑了出去,肩膀撞到倪东蔚,差点碰翻他手里的搪瓷缸。

    白爷爷垂下头,枯瘦的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嘴里嘀咕着“爷……拖累”,但很快又露出个有点讨好的笑:“不急……不急……大孙有大出息……是老白家祖坟冒青烟了……”

    做晚饭时,白夏在灶台前切酸菜,白秋坐在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火。

    “你跟那个生活委员现在咋样了?”白夏轻声问。

    拨弄柴火的钩子顿了一下,白秋咧嘴笑了:“人家可厉害了,考上师范大学啦,在春市念书呢,等毕业就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了。”

    “那你们……”

    “我还说呢,等以后我有孩子了,一定得送进她当老师的学校念书,她心细,负责任,肯定是个好老师。”

    白秋说这话时没有自嘲,也没什么悲伤,甚至满眼都是期待,有一天自己会牵着孩子和她在家长会上相见。

    “一会儿我给你找件好看的衣服,明天陪你去村长家。”白夏伸手揉了揉白秋的后脑勺,“你这么帅,那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好。”白秋偏头躲开,顺势换了个话题:“哥,过完年我也去春市打工行不行?”

    白夏停下刀,下意识问:“那爷爷怎么办?”

    “大哥现在每个月寄回三千块钱,爷爷又不出村,吃药还能报销,其实一千就够花了。我跟隔壁婶子商量过,剩下的钱给她,让她帮忙洗衣服做饭、喂喂鸡打扫什么的。”

    “那得和大哥商量一下。”

    “我和大哥说了,他同意了。”

    白夏提起菜刀,继续切酸菜。

    这几年一直是表哥在承担爷爷的生活费,着实给白夏减轻了不少压力。白秋看样子已经放下了对表哥的心结,过年打电话时语气亲亲热热的,背后也再没抱怨过什么。反倒是白夏,平时和表哥没联系,有事都要通过白秋传话。

    夏天时白秋中专毕业了,在附近村子打了两个月零工,帮人收苞米、挖土豆,秋收一结束就彻底闲了下来。而爷爷这两年恢复得不错,生活基本能自理,没下雪前还能自己拄着拐杖去村口小卖部买盐。

    “明天见了那女孩,要是你俩都有好感,就一起去春市吧。”白夏掀开锅盖,在蒸腾的热气中说:“你去春市租房子的钱哥给你掏,往后你结婚、买房子、彩礼什么的,也不用太愁,哥现在工作挺好的,会慢慢给你攒着的。”

    白秋仰头望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行啊,谢谢哥。”

    吃过饭不久天就黑了,倪东蔚陪着白夏拎上两箱牛奶,特意去了趟隔壁婶子家,把手机号和住址都抄在纸上留下。

    回来的路上,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倪东蔚忍不住问:“你明天真要带白秋去相亲?他才多大?”

    “过完年就二十了。”

    “他不是秋天生的吗?才十九岁半呢。”

    “村里都算虚岁。”

    “那也太早了。”

    “还好吧,那女孩比他大两三岁呢……”

    倪东蔚还是不太认同:“白秋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那个生活委员,连试一试都没有就放弃,以后白秋想起来得多遗憾。”

    走到自家那歪歪扭扭的篱笆院门口,白夏站住了脚。

    他看着被雪压得仿佛随时会塌斜的屋檐,破败单薄的门板和狭小荒凉的院子,沉默半晌才开口:“小孩子的暗恋嘛……就像一首少年时喜欢的歌,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能愉快的唱,没什么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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